由于陆知白和池雨补差训练分在了不同的连,他很少能有机会碰上她,甚至在昨天之前,他都不知道池雨也在这次补差集训的名单中。他诧异为何之前两个月的基础科目训练和地面动作训练竟一次都没碰见过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她在洛班长带队的三连。
他充满期待地过了一个上午,接着是午饭,接着又是下午的地面动作训练,心情是从期待到紧张,到最后见不到人时暗地裏的沮丧。
直到晚饭结束时,他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食堂走回宿舍的路上,才再次见到了池雨。
池雨打着把直柄黑伞,小跑着朝食堂跑来。
池雨看见了他,小跑放缓换成了慢走。她没有当他是陌生人,而是走到了他的面前,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
“又见面了。”她依旧是淡淡地勾唇。
“连,连长。”陆知白之前想过很多话,都哽在喉间,只是像例行公事般叫出她的职务。
池雨笑了笑,很客气地说:“叫我池雨吧,我还没开始担任职务。”
他终于开了窍要抓紧时间问关键性的问题:“那行吧,连长你,不,这会儿是要去哪?”
“我还没吃饭,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饭菜。”
“怎么,怎么今天这么晚?”
“我,有些事……”池雨没有正面回答陆知白的问题,而是又将话题引开,“下雨天,你怎么不打伞?”
陆知白看了看灰沈沈地落雨的天,挠了挠头,有些羞涩:“这点小雨,不碍事。”
“噢……”池雨并无意见地再次打量着他。
陆知白那板寸的寸头都已经被雨水打湿,站在这和池雨聊这么几句话的时间,那寸头上凝结的雨珠如同汗水般滑落了下来。
陆知白想要说点什么,但站在这雨中,脑袋裏的内容像是被雨水全部冲刷掉般,一片空白。
沈默让两个人都有些欲言又止。
池雨抬起手,晃了晃,意思像是要说再见。
陆知白才想起来她还没吃晚饭,于是急忙道:“去吧,应该还有留饭的。”
池雨朝他颔首,便又小跑了起来。
陆知白转身,看着池雨跑进了食堂,才依依不舍地大步走回宿舍。这一路上,他都在想池雨为什么这么晚才去吃饭,她没有明说,这让他有些想弄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第二天依旧是雨天,小雨。
战士们照常训练了一天,和昨天那样,陆知白在白天裏依旧没见到池雨。
他想在晚饭的时间,碰个运气。于是,他比平常来得晚一些,吃饭又慢了一些,没人看得出来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眼观六路,时不时地看看食堂的门口。
总算没有辜负他的一番心思,池雨还是踩着点来了。
池雨着急忙慌地把伞收起来,小步紧跑地走到食堂窗口问道:“请问还有饭菜吗?”
食堂阿姨已经在收拾厨具,朝窗口喊了回去:“不好意思啊,今天的菜都没了,只剩白米饭和馒头。”
池雨看上去有些洩气,她只觉得又累又饿:“那给我几个白馒头吧。”
“好的,你稍等。”
池雨站在打饭窗口前等着,转过身来,漫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食堂裏寥寥无几的人。
很快,她註意到了这几天时不时就出现在她面前的小排长。她不知道,陆知白比她更早地註意着她。
四目相接,两人都很客气地招了招手。
陆知白早已吃饱,餐盘裏其实也不剩什么饭菜。在池雨打包好馒头要走的时候,他便立刻起身,也跟着走了过去。
两人在食堂门口碰上。
池雨见他又没打伞:“今天雨有些大,还是不带伞吗?”
“刚刚来的时候,其实没下这么大。”
池雨朝雨中看了看:“你分在哪个连的宿舍?”
“二连。”
“那我送送你吧。”
“这麻烦到你啊。”
池雨还是保持着那种和同事相处间的谦和:“不麻烦,我回去也是要经过你们宿舍门前的路。”
这么难得的机会,陆知白再怎么求都求不来的契机,他不能更暗自欢喜了。
池雨打着伞,一高一矮地走在雨中。
池雨受了伤的左手提拎着打包的馒头,只能右手打伞,她举得很高,但雨伞的伞珠还是时不时地敲到陆知白的脑袋。
两人都发现了伞下这古怪的一幕。
陆知白顿了顿,轻轻地接过池雨手中的伞:“还是我来撑伞吧。”
池雨也有些赧然,只好笑了笑。
“你这两天怎么都这么晚才到食堂吃饭?”
池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他坦白了:“我这两天空余的时间,都在训练馆练离机动作和平臺吊环。”
池雨的回答解开了他这两天疑惑。
陆知白忽然想到她受伤的手:“你的手还有伤,其实可以等你伤口好了再练。”
“那都是皮外伤,我练习的时候把袖子卷上去,尽量不让袖子碰到皮肤就好。其实,不碰到的话,也不会很疼。”
陆知白偏头看了看走在她身旁的池雨,像看自己心爱的女孩一样。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他身旁的这个女孩、这位女同事的,这位女战友内心的不屈与倔强。
可在他的眼裏,她不只是女同事、女战友啊。他当然还是会一厢情愿地为她心疼她的伤,哪怕池雨根本不知道他那点可怜的心思。
他在心裏默默地打算着什么。
雨伞一点点地在往池雨的身边靠过去,在想着心事的陆知白原本就潮湿的肩膀,此刻已然完全湿透。
“二连到了,我不太方便过去。”
陆知白看了一眼离自己还有十多米距离的宿舍,才回过了神。
“伞给你,我跑过去就好。”
下了好几天的雨,让这素日裏忙碌的营地安静了下来。
小雨只是漫无目的般斜斜地下着,它无视大家的计划和抱怨。
雨天的傍晚比晴天裏要早到了很多。
饭点,陆知白到了食堂,打完饭菜,和窗口裏边的阿姨聊了几句之后,才走到餐桌前和其他排长吃起了晚饭。
他原本想要迟一些再走,至少见池雨一面再走。不巧,连裏给他打了电话,临时把他给叫了回去。
池雨依旧来得很晚。
她站在食堂窗口,见那被刮得干干凈凈的大饭盘,提不起劲地心裏嘆了口气,正想要问阿姨还有没有馒头时,食堂阿姨却拎了个打包盒出来。
“又来迟了吧,不过今天你运气好,还留了一份给你!”
池雨喜出望外,她这辈子真的没这么饿过。
“阿姨,谢谢你了。”
“不用急着谢我,是先前有个小伙子让我给你留的饭。”
“小伙子?”
池雨一时半会儿没想出能对得上号的人。
她只能随意猜了个人:“是我们连带队的洛班长吗?”
“不是很清楚,我闹不清你们的人。”
池雨楞怔了一会儿,没多想便接过了打包好的盒饭。
连着下雨的第三天,晚饭的时间,池雨还是最后一个到了食堂。
“其实我知道要给你留一份晚饭的。”阿姨挺热心地说。
池雨笑了笑,表达了谢意:“谢谢,如果不下雨就不用替我留了。”
“今天我原本就打算给你留盒饭的,但昨天给你留饭的小伙子又跑过来提醒我,让我今晚给你再留一份盒饭。”
“噢,”池雨想问清楚那个人是谁,但阿姨昨天也说了她分不清这裏的人,于是便嘱托她:“那改天如果他托你给我留饭的话,替我谢谢他。”
“你们不认识吗?”
池雨表示疑惑,摇了摇头。
“我今天特意问了他叫什么。”
池雨好奇:“是谁?”
阿姨笑了笑,但又摊了摊手:“不过他没说他叫什么,只是说他是小排长。”
“噢,”为了让阿姨不在继续揣测下去,池雨补充地解释了一下,“可能是我们连的小排长吧,我知道了。”
她走了出去,食堂便打开了紫外线灯。
她每天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都会路过男官兵们的板房宿舍。
但今天,她打着伞,在雨中路过二连时,却停了下来。
她站在昨天送陆知白回宿舍驻足的地方。她提起手中的盒饭看了看,又望了望陆知白宿舍那亮起了灯火的小小窗口,细心地忖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