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四点归队的约会
冬日的周末，暖阳洒在营区的每个静谧的角落裏。天空万裏无云，只是空气中带着丝丝的冰凉。
和煦的阳光落在陆知白的脸上，他半仰着的脸，洋溢着笑，仿佛正享受着这冬季裏的小阳春的日光。他穿了一件羽绒大衣，米白戴毛领子的，正走在去往营区大门的路上。
这一路，一切都是明快的光景。
他看路边的花是快乐的，看枝头上忽而闪到地面戏耍的麻雀是欢乐的，就像是它们知道了他正出去约会，从掠过它们身旁的他的身上汲取到了期待一样。
从陆知白去年分到营区，几乎没有因为私人的原因出过营区的大门。而这一次他难得有机会请假出去，是因为眼下就要过春节了，年末的工作忙完，连裏排长们轮休的时间宽松了许多。但队裏也规定了，早八点出门，下午四点必须归队。
而池雨和陆知白不同，池雨周末都有时间，她的休息时间很固定。也因此，池雨，和他约好了，她在外边等他出来。
走着走着，陆知白迎面遇到了穿着冬迷彩大衣的林加豪。
林加豪远远地就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起他。
语气裏不乏调侃，问陆知白：“哟，穿这么帅，这是要出去见谁呀？”
陆知白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过去，两人靠近时，他不禁邪恶地弯了弯唇，做了一个刚刚在心底裏就做好的决定——趁林加豪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一只脚撂倒了林加豪。
林加豪毫无防备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故作歇斯底裏，声音裏都带着恼怒的震颤，道：“嘿，你小子，我就问一下你，你给我来这手，好啊！你今天不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就不让你走出这个营门！”
林加豪笨拙地挣扎着起来，匆忙间抱住陆知白不放。
陆知白无奈地看着林加豪撒泼，一边又隐忍着早点见到池雨的兴奋，急道：“你先放开我行不？”
“不放！快说！”
陆知白强忍着内心的快乐，含糊地糊弄他：“去见一个人！”
“噢？一个人？一个什么人？”
陆知白赶时间，催促道：“我赶时间，回来再跟你说好吗？”
林加豪却依旧稳如泰山地禁锢着陆知白的臂膀，不依不饶。
陆知白一个委身，用力挣脱了林加豪的束缚，一溜烟的功夫便逃离了好几米远，笑道：“我真赶时间！”
林加豪眼神暗了暗，戏谑他：“你不说，我也知道。当心着点身子，别太过了！”
陆知白意会到他话裏的别有深意，强壮镇定，反驳他：“你，你脑子裏都装的什么呀！”
说完，没有再理会林加豪，径直离去。
陆知白走出大门，视线开始搜寻起池雨的身影。四下环顾一圈，才留意到在大门街边一颗高大的桂树下的池雨。
池雨在树下朝他招手，陆知白喜不自胜地奔着池雨跑了过去。
陆知白飞奔而来，池雨心裏竟也有紧张起来。
他走到她跟前，两人才看清楚彼此竟然穿了一件同款的米白色羽绒服。
他呼吸还未平稳下来，轻喘着，柔情的目光落在池雨的脸上。不知道是天气太冻了，还是别的原因，他的鼻尖和耳根，似乎一下一下地热起来。
池雨哧哧一笑，说：“你怎么也有这件衣服？”
陆知白摸了摸耳根，笑道：“我随便买的。”
池雨打趣：“看来，我们俩的眼光都差不多。怎么办，看起来真的好像情侣装。”
陆知白含笑：“这样好，还是不好？”
池雨搓了搓手，笑说：“当然好啊，省得再去买情侣装了。”
陆知白瞥见她被冻地通红的双手，心裏不忍，问道：“等了很久了吧？”
“也没多久。”
陆知白将羽绒的拉链拉下来，敞开了大衣。
池雨疑惑：“这是要干嘛？”
陆知白看着池雨呆楞的表情，莫名地更想要去呵护她。他牵起她的手，然后将那双冰凉而柔软的手塞进了他的羽绒大衣内裏，裹紧了大衣，把她的手紧紧地贴合在他温暖而结实的胸膛间。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池雨含羞，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我们要去哪裏逛呢？”
陆知白微低着脸颊，用一种宽厚的包容，随口说：“小雨，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
“嗯？真的随我吗”
陆知白肯定：“你高兴就好。”
池雨思忖了一会儿，提议：“听说那个湖岸公园风景挺好，要不我们先去那？”
陆知白此刻的心裏只装着和她在一起的高兴，对去哪裏并不在意，他想都没想，便附和：“嗯，好。”
两人选择搭乘地铁到了湖岸公园站。年前的周末，地铁上很是拥挤。他们只能站着，挤在人潮裏，连多余的扶手和拉环都没有。
地铁停靠站臺，池雨没站稳，被一群人倾斜着挤到一边。
一双臂弯忽然把她环住，抚着她的背，将她紧紧地护在怀裏，即便在地铁持续的惯性推动和人潮压制下，陆知白依旧护着她，稳稳地站着不动。
池雨微微仰着脸，看着正垂眸凝视她的陆知白。
陆知白薄唇轻轻地翕动，眸光中是某种想要得到的确认。
池雨会意一笑。
“我没事。”
随着地铁缓缓地继续前进，陆知白仍然把池雨圈在怀裏。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陆知白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那种不一样的心跳。
池雨在内心裏鼓励自己回应陆知白。她将手从口袋裏伸出，环抱在他的腰间，带着些拘谨，再次仰头看他。
陆知白回以微笑，淡定自若地望向地铁的窗外。一种无法言语的隐忍，在他转过去的脸上浮现出来。
下了地铁，两人走到湖岸公园的大门前时，池雨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知白问她：“怎么了？”
“你在这等我一下。”
池雨说完，便跑到了马路的对面。
陆知白留意着池雨身边的车辆和人流，在池雨走进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一个安心的微笑才在脸上显露，止不住在心裏头念叨：“真是名副其实的小馋猫。”
池雨捧着两杯热腾腾的奶茶走了回来。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买了两杯一样的。”
陆知白很少吃甜食，饮料也少喝，但他不可能拒绝池雨的所有好意：“喜欢。”
池雨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陆知白，自然而然地便牵起了陆知白的手，一前一后地进了公园。
陆知白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看着池雨牵着他的手游离。好像眼前的光景，和周围的一切，都不能打扰他此刻漫天飞舞的思绪。
池雨回眸，目光对上害怕被撞破而不得已假装望向远处的黑眸。
他收回视线，好像刚刚只是不经意间的低头俯视，从容道：“怎么了？”
池雨没有发现陆知白那靠机巧隐藏起来的细微的变化，说：“你的奶茶，给我。”
都是一样的奶茶，陆知白疑惑，但还是递给了她。
池雨接过他手中的奶茶，大口地吸了几下，心满意足道：“还是你这杯好喝。”说完，又将自己喝了一大半的那杯换给了陆知白。
陆知白看着池雨玩得不亦乐乎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的奶茶吸管顶部那淡淡的口红印，不期然地笑了笑，按捺着心裏的砰然，喝了一口。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拥有的快乐，还是占有的满足，或是另一种隐忍的期待。这些让他觉得，仅仅只是想想，都有些负罪感。
两人从营区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他们认识以来，头一次可以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地牵手。
池雨的手心冰凉，却容易出汗。这一路，陆知白却始终握得紧紧的，像是害怕池雨不经意间的松手，他就没有机会再牵起那般。
池雨拉着陆知白，玩这玩那，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心裏掠过一丝低落的情绪，表面却不露声色地问陆知白：“队裏要你几点回去呀？”
陆知白从池雨平淡无波的问句中，读出一些她的不舍。可是，他知道，其实更不舍的是他自己，毕竟下一次的约会，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遥遥无期的等待了。
他想宽慰她，想让一天的快乐无需因为时间的紧迫而变得沈重。
他淡然地说：“四点前归队就行。”
池雨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更大的失落，她清楚，连队的生活本就这样，她知道应该更加珍惜眼下仅有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虽有怅然，但她还是平覆了心情，考虑到他的时间紧迫，她尝试着建议，说：“那我们先回营区附近的商业广场逛逛，到时候你回队裏，就不用那么赶了。”
陆知白牵起她的手，低头沈默了一会儿，才抬头凝视她。
他有些自愧：“提前回去那边，让你都不能玩得尽兴了。”
“没关系，我们在营区附近也还有时间逛逛的。”
陆知白轻轻地嘆了口气，扯出一个笑，没再说别的。
他们乘地铁回到营区附近的广场，池雨拉着陆知白去了一家宠物店。在店裏，池雨逗起了猫猫狗狗，陆知白静静地跟在她的身旁。
她专註地玩耍，他投入地看她。一旁的宠物店老板，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陆知白，忍不住笑了。店老板抱起一只小金毛，走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