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军校生活（草稿纸上的bug）
春天差不多就在干燥和时常有的大风天裏过去了。
北方很少下雨，不像南方，春天总伴随着湿漉漉的雨季。树上稀稀落落地长着芽尖的枝条，就像是赶在立夏前临阵磨枪，换上更为清脆繁茂的绿意。
沿着学院湖边步行至实验室的路上，空气中迎面拂来一阵软风，那种透着的初夏的清凉感，此刻，挽留住了池雨的步伐。她停歇了脚步，不期然地望了望四周的景色。
脚下的草坪延伸到水边，草地上错落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毛色艷丽的鸳鸯和野鸭在水面上梳理着后背上的毛发；远处的实验楼，几乎有一半掩藏在高大的绿叶银杏树后。
这一切都提醒着池雨，她在这个曾经还是陌生的环境裏，已经生活了差不多两个月。
正准备横跨实验楼前的斑马线时，路口处列队走出了一支队伍。他们意气风发，提着制式手提袋，步伐整齐划一。这个时间点，他们正准备去教学楼上课。
池雨的唇边挂起淡淡的笑，目送他们离去，直到没有理由继续停留下来。她想起几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意气风发，列着队，唱着歌去上课。想到这，让她此刻有些怅然，因为几个月前，如果陆知白也能跟着她一起来读研，或许今天的心情会是另一种色彩。
如果，或许。池雨努力克制了脑海中分了神的浮想联翩，左右环视了一遍，横跨过斑马线，径直走进了实验室大楼。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某个生活中短暂的画面，而突然想起某个人。和陆知白断联的最初，最初那些天最难熬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生活依旧在往前走，她也必须要一切朝前看。
为一个人颓丧，失意，浑浑噩噩，池雨从没觉得有何不对，情绪的发洩是自然的，只要出自自然，在当时就是唯一的出口。但她也会给自己一个期限，不管是难过一天，还是一个星期，然后，把这一切全都默默地放进心底，继续认真地过自己的生活。
立夏过后的第二天早晨，在博士生宿舍裏的池雨，正对着镜子换上了制式夏常服。
“嗨，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高欣欣从洗漱间裏走出来，语气中带着些疲惫，对镜子前的池雨唉声嘆气了起来。一看她脸上的倦意，可见昨晚又熬夜了。
“我昨晚让你早点睡来着。”池雨抬起眼皮，偏头瞧了她一眼应声道。
高欣欣一边换衣服，一边强辩说：“设计做不出来，我也睡不着，还不如加加班。”
“你这样熬夜，第二天状态也不好，由此下去就是一个恶循环，”池雨盯着她换上了夏常服，想起了点什么，又问她，“周三周五的早上，跟我一起去晨跑吧？”
高欣欣挑高了眉毛，有些惊诧莫名：“啊？我平常连时间都不够，还是别带上我了吧？”
池雨端详着她认真换夏常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你再不去锻炼锻炼身体，你的体能还跟得上你这身衣服吗？”
高欣欣不以为然，打着哈欠回道：“反正现在不用考核，以后再说吧。”
池雨摇着头浅笑了起来。
“我的本意是想让你劳逸结合。”
高欣欣为了推脱池雨的好意——其实她最怕的就是跑步了，借故催促她：“小雨，你给我去找一根橡皮筋吧，我的最后一根，刚刚已经被我扯断了。”
她把池雨推到池雨的床头柜边，一只手焦急地指着柜子，一只手握着自己的低马尾。
池雨已经放弃她想要劝她的想法，有些徒劳地瞪了她一眼。
高欣欣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冲池雨做了个鬼脸，笑道：“快，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从博士生宿舍楼走到博士生食堂，几乎穿越了大半个学院。
从博士生食堂吃完早饭，两人走了出来。
“你去实验楼吗？”
“不了，今天要去图书馆查一些资料。”池雨转身倒退着走了几步，晃了晃手，跟她道别。
“好，那我们午饭时间见。”
这一两个月，大多数的早晨，池雨都是和高欣欣并肩出门。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师门，也不在同一个实验室，但不管高欣欣熬夜多晚，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她总是会跟着池雨的步伐和时间出门。
池雨对这个认识不久，却有些大大咧咧的姑娘也很是佩服，佩服她不管在多疲惫的状态下都能保持饱满的斗志。
越是充实的日子，越是稍纵即逝。
池雨这些天，已经开始进入了状态——白天实验楼、图书馆、食堂，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夜裏回到宿舍，几乎就是洗漱后倒头就睡。
很多时候，没别的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事。
只是，情绪不高的时候，会想起他——她的小排长——此刻他会在哪儿？时隔一两个月的现在怎么样了？他过得好不好？是否已经回到了营区？他心裏会不会像她此刻这样，不经意间总是牵挂着他？
江指导员那边到现在都还没有给过她任何关于陆知白的消息。
他一切都还好吗？还安然无恙吗？
上午，池雨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实验室裏面对着电脑处理着一堆枯燥的数据。
一阵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在实验室的一角忽然此起彼伏。池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她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好奇心让她望向实验室师兄师姐扎堆的角落。
“是我错过了什么话题了吗？”
“刚刚来的新消息！”
周礼师姐拿着水杯，表情裏是想让池雨猜猜看的模样。
“好消息吗？”池雨笑问。
陈新启师兄突然表情变得诡谲，一脸坏笑，卖起了关子：“对你们女孩子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池雨仅付之一笑，没什么特别想要追问他遮遮掩掩的答案，反倒是周礼师姐，反驳他说：“不，不，不……不是对所有女性都适用！”
池雨专註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当师兄师姐意见不一的时候，总是会望向池雨，似乎在投票，等着池雨最后的表决。
池雨看着他们，挑了挑眉，为难地露出一抹笑：“我得先知道是什么消息，才能发表我对’它’的看法。”
陈新启瞪着周礼，不知道哪裏来的信心，就像是等他说出那个消息后，池雨就会站在他一边似的。他此刻还是有些得意：“今天下午，我们实验室要来一个地方过来联合培养的博士生。”
池雨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像师兄师姐那样表现得特别期待和充满好奇心。
“你看，师妹都点头讚同了！”陈新启眼开眉展了起来。
周礼边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在椅子上转了半圈，似乎不服气，又再问一遍池雨：“你也觉得这对女性来说是个好消息？”
此刻，池雨终于明白师姐纠结的点在哪儿，会心一笑地回她：“不一定特指女性吧，只要是有人来，不管是师弟还是师妹都挺好。”
周礼终于开怀一笑，对陈新启说：“你看吧，小师妹可没这么认为，至少，她保持中立，”她又看了看池雨，确认地问道，“对吧？”
池雨不太希望成为他们两个人日常较量的无辜受害者，但是左右都不能站队的话，让她的确有些为难。可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当然只能无条件帮自己的师姐啦。
于是，她只能抱歉地看了一眼陈新启师兄，然后点了点头。
陈新启嘆了口气：“算了，你们女生总是先护着女生。”
师兄师姐这么一争执，池雨倒是把下午要来地方博士生的事抛到了脑后。
说是下午才来，但池雨去食堂吃过午饭再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才一进门，就看到裏边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穿制式服装，是一身简约的白色t恤加宽松休闲裤的装扮，背对着实验室的门，在池雨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桌子前收拾着黑色的双肩包。
想来应该他就是那个说下午要过来报到的地方博士生，除了他没别人了。池雨观察到他一直在专註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自己，于是，为了避免太过突然，她选择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听到敲门声，他回过头来。
“你好，师姐！”
池雨有那么一瞬间的讶然，在这个实验室裏来得最晚的是她，平日裏都是自己叫别人师兄师姐的份，现在自己也成了师姐，这倒让她觉得还挺新奇。
她友善地笑道：“你好，”她想如果此刻还问他是谁，会显得她自己像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不是说下午才到吗？这么早就过来了？”
他把手上的事情搁置了下来，说：“原本是下午报到的，但我想提前过来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就可以直接用上办公桌了。对了，师姐，以后我就坐你对面了，请你多多关照。”
池雨不太适应自己已经作为师姐的身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我也刚刚来了一两个月，照这么说，我们应该算同级同学，以后相互关照才是。”
他抿着唇笑着，但还是说：“那也比我早来了一两个月，我还是叫你师姐吧。”
池雨这时才慢慢註意到他那头蓬松的中分，还有眉眼间挂着的那副细细的黑框眼镜。他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本科生。
几秒的分心，池雨也没有再做坚持，客气道：“没关系，怎么称呼都行。”说完，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位置上忙碌起来。
中午的实验室，平日裏其他师兄师姐都在，很少回去宿舍午休，但今天也挺奇怪，池雨等了半晌，也没见其他人走进这间实验室。
她在草稿纸上计算着一些公式，然后代入到屏幕上的数据中去，这下可以短暂地歇息一会儿了。
百叶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在不太敞亮的实验室裏，池雨忽然觉得有些困倦，她习惯性地伸了伸懒腰，拿着杯子，站起身就走去了这一楼层的茶水间。
她端着一杯咖啡走回办公室，进门就很容易看到那位新来的博士生的位置。她一边走进来，目光一边打量起他。只见他在不停闪动变幻着的屏幕前全神贯註，像是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在认真地工作，丝毫不关心周遭的一切。身边的任何动静似乎都没办法让他分神。
他给池雨的感觉，有些不明觉厉，她暗自耸了耸肩。来到这边之后，她遇见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和藏而不露的实力。也就是仅仅这一两个月来，已经让她见识了很多之前不曾见识到的事物。
一个午休的时间，实验室裏，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交流，有的仅仅只是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主机的排风声，和轻微的空调排风声。
直到师兄师姐回来，才打破了这长久的安静。
“哟，我还说要不要去迎接，就已经到了实验室了？”
周礼提着一大袋从食堂买回来的水果，边端详着新来的博士生，边把水果放到杂物桌上。
新来的博士生站了起来，微笑中带着些许的拘谨，问候大家：“师兄师姐，我是新来的博士生——万洋。”
万洋带笑看着大家，又偷偷地斜睨了一眼池雨——她正趴在桌上，像是小憩。
周礼爽快地招呼道：“为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师门，我和你师兄陈新启，”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新启，又继续道，“对，就是他，我们去食堂和学校的超市给你特地挑了些水果，来，赶紧过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