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种笔尖触碰在稿纸上发出来轻轻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图书馆裏回荡。
窗间过马。
池雨看了手机上的时间,突然想起昨晚在办公室电脑裏运行的数据,这会儿应该是有结果了,于是便收拾了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去一趟实验室。
当她起身的时候,视线落到遥远处的万洋的位置,发现他朝她招了招手,并指了指他自己的手机,像是在告诉她——看她自己的手机。
池雨楞了几秒,匆忙间看了眼手机,发现屏幕上有来信消息。她朝他点了点头,指着图书馆大门,无声地说:“她回去再看”。
回到实验室,池雨忙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才想起她没来得及看万洋给她的留言。她打开消息,看到上面留言说他给她的邮箱发了一份邮件,让她查阅。她打开了,不假思索地按照上面的提示进行操作。
她根据邮件裏留言的提醒,她需要运行一组代码。
虽然池雨有些云山雾罩,但奇怪的好奇心让她继续运行起了那组代码。代码在电脑屏幕上风驰电掣地闪动着。她一只手撑着脑袋,有些漫不经心地等待。
很快结果出来了,是一份短短的邀请信。
原本放松的心情转瞬间被打乱,她认真地再看了一遍邀请信上的留言,心裏有些沈重,看着屏幕上闪动的看电影邀请,让她有些不期而然。她对万洋,除去师门的关系,私底下从未有过相处,说上来也不甚了了,怎么也没想过他会突然要约她,并且还是去看电影。
她很困惑,让她想起自己和陆知白这段让人折腾的恋情。她不得不去想那邀约的背后的真实意图,直接拒绝并不为难,但她想用一个更婉转一点的方式。
她从未考虑过和除了陆知白以外的男生周旋。
她从不擅长伪装自己,不会去花心思做两副面孔应付他人。但是用什么方式去表达出自己的拒绝,着实让她有些头疼。
她从网上现学了一招,虽然在她看来有点幼稚,但总比没有的好。
于是,周日上午,当她知道大家都在实验室时,她带着几盒手工酒心巧克力来到了办公室,高调地和办公室的师兄师姐分享收到巧克力的喜悦心情。即便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招摇过市,看上去有种愚蠢地炫耀的嫌疑,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表演了下来。
万洋坐在位置上,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扎堆闲聊。他很安静,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依旧专註着手上的工作。
周礼见万洋没过来,便问:“师弟,过来吃小雨的爱心巧克力啊,真的很美味。”
万洋不失礼貌地淡淡一笑,婉拒说:“不了,太苦了,你们吃吧。”
说完,万洋的目光便投向了池雨。池雨微微扬起的笑意正落入他那黑框眼镜下的深潭中。
池雨转头,目光和他正凝望着她的视线重迭。她看出了万洋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让她觉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刻意而为的确让人心虚。
或许是池雨不经意间流露的赧色,让万洋捕捉。忽然,他走了过来。
“给我也来一颗吧,我也想尝尝幸福的味道。”万洋走近周礼身旁,在桌上拿了一块巧克力,然后放入口中。
他边品尝着,轻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适应巧克力的苦味,却又微笑着对池雨说:“嗯,很不错。”
池雨尴尬地笑了笑。
大家都吃得起劲,只有池雨和万洋两人各怀心事。
一阵哄闹之后,实验室又恢覆了安静。大家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只有池雨和万洋——两个相对而坐的人,隔着电脑屏幕的距离,却充斥着许多没有说出来的话。
手机上的微信,忽然闪动了一下。
池雨滑开手机,抬眸凝视着电脑,像是要穿透了那满是数据的屏幕,看穿了万洋的表情。
他们在手机裏互发起消息:
师姐,昨天的代码……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有第一时间透露出信息,使我的言行举止让人产生误会。
他一定很优秀吧?
和优秀无关。他只是和我一样,在茫茫人海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噢,但他在你眼裏闪闪发着光,对吧?
不好意思,让你误解了。我心裏已经有人了。
其实话说开了,反而两个人在平常的聊天中变得更轻松自然了许多。
看样子万洋不再对她有所期待,让池雨的心,像是背负了做了坏事的那种心情也渐渐消失了。
万洋还是喜欢叫她“师姐”,但似乎那唤出的声声“师姐”,池雨听着觉得没再多出一丝别的意味。
有时候,难免和万洋相处时,还是忍不住透过他的眼神想起陆知白。毕竟他们的年纪相仿。每每想到自己不知为何总是会招惹弟弟们的喜欢时,池雨总会是一副眉头紧锁、云遮雾罩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哪一部分,会吸引对方。
不久,六一儿童节那天就到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天刚好遇到了周末。如她所料,一天下来,学院裏接待了许多的外来访客——探亲的、访友的。
夕阳沈沈地低垂在目力所及的云边尽头,落日熔金,余暇成绮。
操场被染成了一片金黄。
池雨绕着操场的跑道奔跑着,已经是第十圈了。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感受着豆大的汗珠,在一滴滴沿着光洁发热的双颊滑落下来。
五公裏结束,池雨终于舍得喘一口大气。她走到操场的臺阶边,做起了拉伸。夕阳斜斜地映照着她的脸和汗湿的体能服。
许多穿着便装的女生——她们总喜欢穿着一袭连衣长裙——还有她们中留长发的比例会比较高,走在穿夏常服或是体能服的男学员身边,一圈一圈地绕着操场散步。他们总是笑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在学院裏约会,有一点不方便就是不能时常牵手。如果要牵手,总感觉在像犯错,特别是当远远看到纠察车开过来的时候,以为他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有时候这些情侣中一些看上去特别登对的,也会让路过的学员多看几眼,而这时,那对情侣会显出一种忸怩、害羞,又像是拥有着被人欣羡的快乐。
池雨拿起水杯,大口地灌着水,坐在阶梯上,欣赏起尽头的落日。此刻的夕阳,已经不带耀眼的光环,柔和地垂在天际。
黄昏,让孤独感变得更像是一条延长线,无休无止地延长着。
池雨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它羁绊着她,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排长,你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