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负伤
很快便要到暑假了。
放暑假前的一周，池雨接到了董萱萱的电话。除了日常的闲聊，董萱萱还问了她暑假要不要回单位的事。
池雨在电话裏犹豫了许久才说给她两天的时间考虑考虑。
临假期的前一天早晨，用完早餐，池雨从博士生食堂走出来，绕过校道，徘徊在湖岸。
湖岸边青翠的草地上，微凉的晨露还薄薄地凝在草尖。
她抬头，头顶尽是蔚蓝的天空。
她想起前几天董萱萱问她暑假是否要留在学院的事。她想，回去单位，整日面对那个两人曾经如影相随的地方；那个能看见空降连宿舍那扇会发出柔和光亮的窗的阳臺；那些和陆知白有关的人，和他有关的事物，无一不会让她徒增伤感。
想到陆知白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让她一下子心情变得有些沈重起来。
她拨通了董萱萱的电话，不假思索地就告诉了她——她决定暑假留校——而这个想法仅仅在她拨通电话的那一刻才下定了决心。
董萱萱无疑是高兴的，因为她之前就计划着假期到池雨院校的驻地走一走。两人说好了，池雨假期的第一周，董萱萱就去找她。
暑假的第一天，池雨便开始期待着董萱萱的到来。
和平时一样早起，准点到博士生食堂去吃早饭。假期的第一天，在食堂用餐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池雨在面食窗口排队，点了一个肉包子和一瓶牛奶，转身离开时，目光落在身后的那张脸上。
“师姐！”万洋脸上有那么一丝惊喜，对于池雨今天还出现在这儿。
“万博士，你暑假也没回去吗？”
“嗯，回去没别的事，在学校呆着也挺好。”
身后排队的人向两人投去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两人意会地分开了。
万洋取了早餐，径直找到了池雨的位置。
“今天还能在食堂见到师姐还是有些惊讶。”
池雨停下咀嚼，笑着看他：“怎么，我不像是会为了实验，为了工作，为了前途光明，为祖国繁荣昌盛奋斗的人吗？”
万洋忍不住咧嘴而笑：“不是，只是没想到而已，我以为你假期会去……”他想了想，为了表现得不那么在意，他没有遮掩，“我以为假期，大家都会去见他们想见的人。”
池雨不露声色，依旧淡然，和他开起了玩笑：“谁让我们是志同道合、并肩前进的战友呢。”
万洋晃神，眼睛眨了眨，池雨的话似乎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的猜想：“他也是军装？”
池雨点了点头。
“那我也入伍，你觉得好不好？”
池雨吃着面包，被噎了一下，努力吞咽口中那块被打湿的面团，凝视着他，对他不知道哪来的奇思异想的问题感到奇怪：“为什么要入伍？”
觉得自己也像是在随口一问，万洋宛然而笑，他信手拈来几个理由，说：“只是忽然想起，又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未来的可能？”
他说得轻巧，给池雨的感觉像是在开玩笑，她也只是姑妄听之，并没有很认真地想要深入探讨下去，只是随口回道：“嗯，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没过两日，董萱萱如约而至。
池雨也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一个人的到来。她早早地就换了便装，从学院坐地铁去高铁站接了董萱萱。
旧雨重逢，两人相见甚欢。
池雨和董萱萱先到了她预定在池雨学院旁的酒店，放下了行李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让池雨带她去学院裏逛逛。
两人在学院裏闲逛起来。
“真想不明白，你从单位大老远过来，还非得第一时间来我这逛呀？这周边可是很多有名的景点呢。”
董萱萱嬉笑：“你看我多重视你，难得的休假第一时间就想着先看看你！”
池雨故作一副敷衍她的模样。
“是啦，是啦。都放弃宝贵的时间不去找庄干事了，你太过重视我，让我觉得对你俩有点负罪感。”
董萱萱继续玩笑道：“你可别有心理负担，”顿了一下，她又嘆了口气，实话实说了，“庄干事去集训了，我被放鸽子了。”
池雨点头，明白过后还不忘揶揄她：“原来如此呀。看来我只是个备份的存在。”
虽然话是自己坦白的，但小心思被人洞见，也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假惺惺地冲池雨笑说：“但我这趟的确就是为看你而来的呀。”
“得了吧，你是来这儿玩，顺便来我这溜达一圈。”
董萱萱又自顾地抱怨了几句：“唉，这异地恋谈起来真不让人有半分快活，何况还是个双军恋！”
池雨很少见到她唉声嘆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还有什么烦恼能让你想不通的？我看庄干事可是个很会哄女生的人呢。”
“会哄是会哄，可你知道吗？他说过的那些话，都像是空头支票一样，”董萱萱有些不屑地瘪瘪嘴，“就在他上周再次放我鸽子之后，现在看来，他所有的承诺在我面前都只是浮云！”
池雨看她越说反而越带着不满，转而说起自己的苦楚来：“我说董连长你就知足吧，你们至少还能通得上电话，可我……我连他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啊？”
池雨闲散地迈着步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抬头看董萱萱，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董萱萱沈沈地舒了口气，这样的对比，让她莫名地有些同情起池雨。如果再继续抱怨自己的处境，无疑在她面前拿针扎她的痛处和无差别地显摆，这并不是董萱萱的情商。
董萱萱和池雨一样，从来都只会照顾别人内心深处的苦楚。
“别担心，我回去替你多留意留意。对了，我明天打算去爬山，就在你们学院附近的一个景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池雨很快从低迷中抽身，缓慢地微笑起来，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还是‘特地’来看我，那我总不能却之不恭吧，也得看在这份‘难得’的情谊上奉陪到底不是？”
董萱萱转眼便笑逐颜开起来：“说好了啊！”
第二天早晨，两人在景区的半山腰上休息，在嬉笑声中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趣事。
池雨双肩包裏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是江指导员的来电，急不可待地就接通了电话。
“江指导员，是不是有陆知白的消息了？”没等那边说话，池雨就先问出了口。
电话那头的江指导员嗯了一声。
池雨如释重负，差点喜极而泣：“那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不好说。”
池雨忙问：“那我能联系他吗？”
电话那头突然沈默了。
池雨心裏隐隐有种惴惴不安：“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