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他……”
池雨的焦急的心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了?”
“他负伤了,目前还在医院。”
池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怎么会?他怎么了,到底哪裏受伤了?严不严重?”
对面嘆了一口气,语气似乎很沈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伤得严不严重,是他根本就在放弃自己!”
池雨的心七上八下,感觉心臟就要承受不住那未知的一切。
“江指导员,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我要去见他!”
“小雨,你先冷静听我说。我打电话给你,原本就是小陆不同意的,他的腿受了严重的伤,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已经做了手术,现在已经第二周了。问题在于,他现在不配合治疗和康覆。你知道一条腿对他跳伞的梦有多重要吗?他现在很低迷,没人能劝得了他,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我想代表我们连,让你去劝劝他。”
“好,好。”池雨连声答应,她已经慌到自己身处何处都没了感觉。
一旁休息的董萱萱从对话中听出了大概,安抚池雨说:“小雨,先冷静,冷静下来,才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池雨从慌乱中回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着董萱萱,语不成句:“我……我得马上回学院去,我……我要买今天的机票回去一趟!”
“我陪你回学院吧,你这样子我也不放心。”
两人急忙赶回了学院。
池雨一回到宿舍,一边收拾起自己的行李,一边对董萱萱歉然地说:“萱萱,真的很抱歉,我不能陪你留在这了,我现在有些乱。”
董萱萱体谅她,说:“小雨,你别这么说。陆排长这样的情况,你必须得回去。我自己在这边就是休假,你不用替我操心。”
东西很快收拾好,池雨订了最近时间的机票,准备要出门赶往机场。
董萱萱硬要送她去机场。
池雨看上去心事重重,魂不守舍,让董萱萱为她捏了一把汗。
“小雨,回去那边有需要的话跟我说。还有,你别太担心,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
简单的几句叮嘱,池雨在最脆弱的时候倍感安慰。她轻轻地抱了抱董萱萱,转身疾步如飞地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
下午,飞机落地。池雨的心依旧还漂浮在半空。江指导员派人在机场出口处等她。
一路上,池雨除了几句简单的问候,一直保持着沈默,直到车子在空降连的大门停下,她见到了站在门口处接应她的江指导员和付连长。
空降连,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扑面而来的都是陆知白的气息。
下午高温的余热迟迟挥散不到空气中,全都凝结在身子的周围。
池雨的夏常服衬衫已然汗湿了一片,从背脊的两侧慢慢向周围洇。她能感觉到脸在炙热的阳光下变得发烫,能感觉到此刻她的双颊一定是绯红的。
“江指导员,付连长。”池雨用眼神问候大家。
江指导员和付连长简单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之后,大家都心情沈重地沈默了起来。
池雨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苦涩,没人想要去打扰她。
不久,池雨回到了通讯连自己的宿舍,因为按他们的安排,第二天早上才出发去陆知白那个地方。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尽力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可从别人口述中听来的关于陆知白状况的消息,成了她无法摆脱的困扰。她从未像此刻这般面对未知而觉得恐惧。
第二天一大早,江指导员和池雨便出发了。
几个月了,池雨都不知道陆知白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而之前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在她一路跋涉到那个地方时,才知道那是个秘密基地,解疑了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消息的原因。
两人被接到了离基地有几十公裏的指定医院。
在那,池雨和陆知白终于在时隔四个多月后相见了。
一位基地过来的指导员带他们走到了一栋住院楼的二楼。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江指导员看到池雨焦急的表情,让她先进去看陆知白。
池雨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了陆知白的病房前。一股力量左右着她,让她提不起劲儿去推开那扇沈重的棕色房门。她握着门把手,指尖冒出了细汗,轻颤着。
她不知道推开门后,第一句话要对他说什么,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会不会让她感到难过。
沈默了许久,她才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很暗,前后的窗帘紧密无缝地遮挡了白天的光亮。
为了避免惊扰到陆知白,池雨轻轻地走了进去,眼睛适应着房间的微弱的光线。
病房裏充斥着医院的气息,浓厚的碘酒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鼻孔的细胞。
当她慢慢靠近那影影绰绰的病床,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她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竟然都是现实。
微弱的光线下,池雨无法看清陆知白,只能根据白色的被子撑起的形状分辨出他躺在那。听不到呼吸声,看不到被子起伏的模样,不知道他是否正在熟睡。
池雨鼻子一酸,不忍打扰他的休息,向后退了一步,打算等他醒来之后再进来。当她转身,还想着用更轻一些的脚步走出去时,病房的灯忽然间全亮了起来。
身后传来了久违了的声音:“谁啊?”
池雨背对着陆知白,听到他那往日有力的声音,如今变得如此虚弱无力。她轻轻地摘下自己蓝色的卷沿帽,转过身来。
两人默默相视而望,眉目成书。
一股暖流缓经池雨的眼眶,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陆知白无力地半躺在白色的被子下,一条腿悬挂在床尾,绑着很厚的绷带,看不清伤势。
陆知白苍白地凝视着池雨,眼神流露出覆杂的情绪。他使劲地咽了咽口水,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他沈默不语,看池雨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讶,渴望,慢慢降低了温度,直到灰丧。
池雨心疼无比,翕动着的红唇,却被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哽咽住。
她酸涩一笑,想要靠近他。
陆知白抗拒性地拉起胸前的被子,重重地埋进了被窝中。
这一刻,池雨终于明白了,比起负伤带来的伤痛,更糟糕的是绝望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
陆知白无声地听着被窝下自己慌乱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声。这种时候,谁来看见他这副颓丧的模样,他都无所谓,但唯独不能是池雨——他在最绝望的时候依旧深深爱着的女人。
他无时无刻都想着联系她,但从负伤后醒来,看着自己那条失去了知觉的腿,哪怕在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在最绝望的夜裏,他都咬紧牙关不去联系她——他不想从此成为了池雨的累赘。
池雨的到来,让他慌不择路。这副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模样,失去所有的光环的躯体,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如何去爱护他想要守护的池雨?
他没有勇气去正视她柔情的目光,哪怕只是对视,都会让他落荒而逃。就像现在这样,用一床白色的被褥,让他逃离她炽热的目光,逃离他想要却无法实现的梦。
池雨隔着白色的被褥看陆知白藏在被窝裏的轮廓。酸楚让她的心和胃在反反覆覆地灼烧着。鼻翼轻轻地鼓动,因为想要克制住某种想要汹涌而出的情绪,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轻飘飘的走过去,从头打量起被窝的形状,直到看到他悬挂起来的腿,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泪水泫然而出。
她隔着被子抱紧陆知白,任由泪水沿着脸颊滑下,直到逐渐变成了小声的压抑的哭泣。
陆知白的心碎成了片——他想抱着他的小雨,告诉她别哭。
但他还是沈默地一个人吞下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