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雨冷淡地坐在那,毫无波动。
女排长放下耳机,饶有兴趣:“来,给我扔点卤制品!”
女班长一边大快朵颐地吃着手裏的卤鸭腿,一边靠在写字桌边,忸忸怩怩的,等着时机想要说些什么。
“连长,有个问题一直想八卦一下。”
池雨看了一眼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调侃了起来:“怎么,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女班长咧嘴一笑,还是抵不住心裏的好奇:“这都是第三箱了,除了男朋友,还能有谁会这么体贴?所以,连长,到底是不是男朋友?”
池雨看着班长那充满了探询的表情,又转身看了看那一大箱零食,想要再次确认一遍。
“只有零食?”
班长边嚼边点头肯定。
池雨破灭了班长的希望。
“那可能让你失望了。”
班长有些遗憾:“真的不是男朋友?”
池雨此刻也不知道该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寄东西的人,她只觉得叶辰给她寄东西这件事,就像是一种讽刺。她明明不喜欢包装的卤制品,不喜欢不新鲜的水果罐头。
一个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偏偏往你面前送的人,他并无半点心意。
池雨讪笑:“真不是,喜欢我的人,会知道我不喜欢这些。”
排长和班长都投来了半信半疑的目光。
池雨又补充:“只是研究生时的一个同学。”
女排长观察了一会儿,倒是信了:“嗳,女神就是爱慕者多呀,羡慕。”
池雨顺手就抓起了桌上一个毛绒绒的挂件朝她回击了过去:“吃你的吧,有吃的都堵不住你们俩的嘴!”
女排长喋喋不休:“不过我们也能跟着像享点福,哈哈,别生气呀,生气会动到脸上的伤口!”
池雨安静地看着她,也不恼也不气:“懒得理你,下次有吃的,没你的份了。”
女排长立刻像拉拉链一样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饭点前的一个半小时,池雨打算去训练场继续练平臺吊环。
陆知白的男队宿舍裏,遇到难得的休整,大家都抓紧时间做自己的私事。林加豪趟在床上,和远方的女朋友通着电话,那神情快活地如神仙一般,也不考虑听到他在那说着酸气十足的情话时,宿舍裏其他单身汉的感受。
好在宿舍裏有超常专註力的人比较多,马晓牧和张浩浩都沈浸在两人的棋盘对决中。陆知白在桌边奋笔疾书,他要做一份这个班裏的阶段性的总结。
一个排长端着小黄盆,从门外走了进来:“我晾衣服回来,远远地看到那个女连长,叫什么来着,又自己在训练场那训练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表情语气显得有些夸张的小排长身上。
“叫池雨!”马晓牧分了些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陆知白停下了手中的笔,侧耳关心着谈话。
“对,对对。你说她一个女娃娃,啷个非得这么认真较劲呢。”
“怎么,你懒还不让别人勤快啊?”
“照这么下去,别说我,到时候也显得你懒!”
“你要这么想,她那是勤能补拙。”
陆知白越是听着,越是安不下心来了。他合上那份总结,朝身后说了一句:“行了行了,能别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吗?再何况,她那么做,那么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好,你们在坐的各位,还没人家的干劲呢!”
林加豪刚挂完了电话,便插嘴了:“你们几个也真是,池雨是你们随便能挂在嘴边的吗?这是人家陆排长的专属,你说你们是不是自讨没趣!”
林加豪狡诘地和大家挤了个眉眼,大家识趣哄了起来:“哦……”
陆知白像是气极反笑了,拾起一本书,便是朝林加豪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就你的嘴欠收拾!”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宿舍。
“你看你看,我猜他这会儿肯定是去训练场了,你们信不信?我们要不要跟着过去瞧一瞧?”
对林加豪这个提议,大家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裏都像是在看一个更自讨没趣的人。
池雨在二级平臺上站着,拉着吊环,准备要往下跳时,远远地见到陆知白,她朝他晃了晃手。
陆知白随意地溜达着走过来:“这么巧?”
池雨听到他说的巧遇,脸上有些委顿:“是啊。”
“上午跳伞,见你脸上受了伤,”陆知白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颊,“现在怎么样了?”
池雨用手轻抚了一下伤口,风淡云清地回他:“已经开始结痂了。”
陆知白有些拘谨,呆楞地站在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然,不知道往下要说些什么,是走还是留,留在那又会不会让池雨觉得他碍事。
和池雨相比,他实在是想太多了,一个人想着两个人的故事。
池雨倒是轻松自然得多,就像对待自己的战友同事那样。因此当她说要耽误陆知白几分钟的时间时,她也是没有太多的心裏上的负担。
“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陆知白腼腆:“嗯。”
池雨便开始请教起了他,两个人聊起来的话题大多数围绕着跳伞降落地面时,如何不让伞衣充气。
陆知白很认真地在讲解,一遍遍地说,直到池雨终于明白过来,才舒缓了一口气。
“所以,你脸上……”他示范性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脸上的伤是因为被伞衣拖拽才划伤的?”
池雨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每次总会出那么点问题。”
陆知白鼓励她:“没事,下次一定能跳好。”
池雨端量着眼前的陆知白,莞尔一笑。
她觉得他眼裏散发着某种东西,让她觉得可以放下警惕和防备去毫无顾忌地信任他。此刻,她觉得他英气逼人,言辞中的温柔,像和煦的暖阳,让人感到一种向上的力量。
不久两人各自走了回去。
回去时,在泥路上行走的陆知白,看着路边的野草,高高挂起的云,忽然觉得秋天是个怡人的季节。
陆知白心情很不错地去了食堂,打完饭,兴高采烈地就找到宿舍裏的几个排长的位置,扎了过去。
陆知白随口一句:“大家都在聊什么呢?”
张浩浩排长不屑地看了林加豪一眼:“有人在八卦别人的事!”
陆知白有些好奇,笑道:“林排又知道了什么小道消息?”
陆知白盯着林加豪,等着他的下文。
林加豪忽然脸色素冷了下来:“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跟我急啊?”
陆知白没有挺上心,边吃边点了点头。
林加豪展现出了某些人搬弄是非的模样,口若悬河起来:“我偶然间路过女队某个排长的饭桌边,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他奇怪地盯着陆知白,又支吾其词起来。
张浩浩有些不耐烦:“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确定陆知白也在等他的回答,他便一本正经起来。
“池雨有男朋友!”
陆知白眼前一亮,像是听到一件不可置信,又无可厚非的事。
马晓牧却打抱不平:“你别在这乱说,吓咱陆排长,我说你从谁口中确认的?”
林加豪信誓旦旦:“女队啊!”
“哪个排长?”
林加豪又有些不确定了:“具体谁我没看清,总之就是这样。”
张浩浩也不认同,插了嘴:“原话怎么说的?”
林加豪还挺认真地回忆了起来:“说有个很体贴的男同学,隔三岔五给她寄东西,然后就是女排长们口中左一个男朋友,又一个男朋友的在喊。”
大家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地观察起了陆知白的反应。
陆知白在认真地吃着饭,表面上一片祥和,察觉到他们都在看他,只是异常平静地回了一句:“一个姣好又优秀的女孩,有爱慕者,甚至有男朋友不是件不足为奇又和合情合理的事吗?”
大家都半信半疑他的态度。
林加豪站起身,伸手就试了试陆知白额头上的体温:“咦,奇怪,这脑袋也没烧坏啊。”
陆知白拨开他的手,勉强地笑了笑:“快吃你的饭吧!”
“陆知白,你不对劲!”
“我哪不对劲!”
马晓牧打断了林加豪的架势:“行了行了,人家池雨都没承认过什么,你到在这添油加醋起来,别到时候再从你嘴裏传下去,又变成未婚夫!”
林加豪有些意犹未尽,补充了句:“陆知白,你最好弄清楚,别到时候啥也没得到,自己反倒弄得遍体鳞伤!”
晚饭结束之后,陆知白一直也没见到池雨,想着连联系方式都没,他再怎么想了解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了。即便他遇见她,他也不可能去过问她的私事。
他在想,即便林加豪得到的消息是真的,池雨并没有任何的过错,错只错在他自己一厢情愿,不自量力去偷偷喜欢着她;如果林加豪的消息有误会,那他也没有什么立场,理由,或是资格去过问池雨的私事。
他觉得池雨现在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战友,一个客客气气的同事。
陆知白心情变得有些沈重,眉宇凝重地聚拢到了一起。
明明晚饭前和池雨那点短暂的相处,上一秒还觉得自己有希望,下一秒就被现实无情地扇打。他觉得就是自己幻想了太多,希冀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的发生。
陆知白心裏有些失落,打从听到那个消息,心裏就像失去了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