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方敏将她领了进去。
家属院看上去,环境清幽,有老人的休闲区,也有小孩子的娱乐区,傍晚时分也是好一片热闹。老人出来绕着院子一圈一圈地散步,小孩子三三俩俩地你追我赶。
这一墻之隔,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各自喧闹着,忙活起自己的日子。
踏入房门,一眼到底可见两室一厅,房间面积不大,客厅稍显地有些拥挤。走到餐桌边上,桌上已摆满了一桌子菜。
方敏挺高兴的,拿出了主人家的排场来。
“来,随便找位置坐,别客气。”
池雨礼貌性地道了谢,然后坐在了一张长形桌一边的椅子上。她看着桌上的七八道菜,便问方敏:“副主任,做这么多菜,我们俩能吃得完吗?”
“在外头,叫我敏姐就行!能吃多少吃多少,别有负担!”
池雨看着方敏手忙脚乱地还从厨房端碗出来,便站起身去帮忙:“敏姐,我来吧,有什么要拿的跟我说。”
池雨被她推了回去。
“你就坐着等吃就行!”
池雨刚开始有些拘谨,但在饭桌上和方敏聊了几句,便也坦然地吃了起来。
这时,门锁眼那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池雨疑惑地看了一眼方敏。
方敏脸上带着一抹古怪的笑:“别紧张,应该是我爱人。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他!”
虽说方敏这么一说,但池雨原本就是奔着只有池雨和方敏两个人的晚饭才来的,这让她心裏多少有点拘束。
还没见着人,门那头便传来了声音:“做我晚饭没?今天我可是带着人来的!”
方敏朝那头抱怨:“你也没提前说啊!总是不着家的人,谁知道你哪天回来!”
那头却不恼,还是好声好气:“没做现在就做几个菜,我真带人回来了,我让人家小陆帮我抗了一箱水,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健壮,身着一身迷彩的男人便出现在餐厅裏。
那人惊讶的表情有些夸张,从池雨的角度看上去像是故意夸大这种惊讶。
“哟,你也带人回来吃饭啊?”
方敏冲他看了一眼,对池雨说:“我爱人,平日都呆在营裏,”隐约看到背后的人:“哟,你也带人回来啊?那真是巧了,来,介绍介绍。”
池雨站了起来,也好奇正要从门边走过来的人。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地方,那人从玄关那走了出来。
“小排长!”
池雨惊讶到不禁喊了陆知白一声。
陆知白比池雨还要惊讶,呆楞在原地,只一味地盯着眼前的池雨,仿佛其他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陆知白和池雨脸上的涩滞,逃不过方敏的慧眼,她似乎看出了点不寻常的意味,心裏暗自窃喜起来。
方敏催促道:“别光站着啊,来,都做下来吃饭。”
池雨和陆知白两人才从刚刚那恍惚中回过神来,相互报赧一笑。
“方敏啊,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方敏笑道:“差点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室新来的优秀女教员,池雨,”转头又对池雨介绍,“这是我爱人,就叫他孟营长吧。”
池雨不失礼貌地招呼:“孟营长。”
眼神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孟营长边上的陆知白。
孟营长察觉到了池雨的表情,轻笑了一下,心照不宣道:“对了,这是我们营最年轻有为的陆排长,不过看样子你们似乎好像认识?”
池雨和陆知白都看着孟营长,两人都腼腆地点了点头。
孟营长趁人不备瞪了一眼方敏,见方敏满意地露出笑意,孟营长总算是忙裏偷闲般悄悄地舒缓了口气。
饭后,方敏留池雨和陆知白在客厅裏闲聊,自己便拉着孟营长去厨房洗碗去了。
两人在厨房喁喁私语起来。
“我可是按你的要求,找了个搬东西的理由,硬是把人家小陆给带过来了。”
“你这演技太差了!你一进门说话,我就觉得假,你以为他们俩傻啊?”
孟营长挺叫屈:“反正,你叫我办的差事我可是办了啊,到时候人家没成,你可不能怪我!我可是把我们营最英气最有前途的单身青年才俊给你带来了。”
“你看不出来他们俩都怪怪的,好像有点那意思吗?”
“看不出!”
方敏低低地嘆了口气:“算了,好在你也是尽力了。有没有缘分,看他们的造化了。”
孟营长讨功道:“我怕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这事,我总归可是给你办好了,有啥奖励不?”
方敏不屑地冲他笑笑:“看在我是那种陂湖禀量的人的份上,今晚这顿饭就当是给你今晚的奖励!我可是没少花功夫和时间做这么一大桌子菜!”
孟营长一边洗碗,一边没好气地冲着她苦笑。
饭后不久,两人便以事务为由,要回营区去了。
走到家属院门禁那,列兵朝他们敬了个礼,随后门便自动打开了。
出了家属院的大门,绕过一个路口便是营区的大道。
夜幕与星辰,已拉开了夜的序幕,最后一抹嫣霞淡淡的,就要被夜的靛蓝给覆盖。
暮鸟和晚鸦,依旧盘旋在上空。
营区大道旁的路灯已经点亮,从灯上照下来,被照亮的长而笔直的路上,池雨和陆知白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路边草丛裏,秋虫的唧令声,此起彼伏,显得两个人的周遭更是宁静。
只有两个人踩在柏油路面的声音。
这一顿饭的安排,意思再显而易见不过了,两个人又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池雨来说,是因为她对陆知白那天的态度还有疑惑;而陆知白呢,对她总是想要靠近,又怕搅扰到她的感情生活,毕竟他也从未从她口中确认过她有没有男朋友这件事。
两人像饭后散步一样,一步懒似一步地走着,总想把这时光给拉长。
蓦地,陆知白笑着问道:“今晚这么巧啊?”
池雨低声回他:“嗯,敏姐周五那天就约了我。”
陆知白有些毛毛腾腾,不知怎的,却说:“噢,我是被孟营长硬拉过来的。”
池雨却顿住脚步,偏过脸来瞧他那看上去若无其事的脸,调笑地问他:“噢,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被逼着过来同我吃饭的?”
陆知白这下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偏得乱讲话,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如果知道你在的话,我是千千万万个愿意!”
这话听起来真的很甜很宠,她想不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就说出来,池雨心裏有些动容,但依旧继续逗他:“真的?”
陆知白信誓旦旦:“真的,我不会骗你!”
池雨却穷追:“那天下午,你们负重五公裏,你见我时怎么又不情愿了?”
陆知白耷拉着脑袋,一只脚无意识地踹起了地面,小声嘀咕着:“不是这样……”
池雨看着他那好似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想要探个究竟:“不是这样,是哪样,小排长?”
陆知白抬起脑袋,转身正面池雨。
他那看似一汪秋水似的眼眸,温柔又委屈。
池雨逼问他:“是哪样呀?”
“我觉得我不该搅扰你……”
陆知白声音很小,池雨没听清楚整句话:“不搅扰什么?”
陆知白深深地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破罐子破摔:“你有对象,我不该搅扰你,包括那个合照,还有因为合照惹出来的飞短流长……”
池雨被他惊奇的言语弄得满头雾水,啼笑皆非。
她掩口胡卢问他:“谁跟你说我有男朋友?”
陆知白声音带着失落:“大家都这么说……”
池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带着气恼的那种笑。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到通讯连的大门前,池雨停住了脚步。
陆知白不说话,他只想默默看着她走进去。
池雨双手背在身后,抿嘴偷着笑,问他:“小排长?”
“嗯?”
“你觉得我是那种自己有男朋友,还去亲别的男孩的女孩吗?”
陆知白急迫道:“当然不是!”
池雨没有再继续逼问他,语音变得轻柔了许多:“那不就行了吗?”
陆知白脑海闪过一片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池雨小步蹦跶地朝门口走了回去。
池雨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知白,依旧楞在那看着她。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又嗖嗖地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池雨无奈:“不明白?”
陆知白一脸无辜的俊容,呆呆地摇着头。
“傻瓜,没有男朋友才敢亲你啊!”
湖,岸边,晚空,道路,桂花树,延长线似的路灯,陆知白眼前的一切都豁亮着,也开朗了起来。
风起了,这一刻,陆知白的眼眸,恍若已被池雨那白如霜的绰约身影所填满。
他的脸一波一波地滚烫着。他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梦了,不是那捉摸不定的虚幻,长久以来为爱而克制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然。
他很庆幸,他还有机会去守护他心目中的女孩,他城堡中的女孩。
这一夜,像是失去了的,又重回了他的身边。
他觉得他又再次拥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