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满映着霞光的战士,兴高采烈的。
今年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年,他们唱着《打靶归来》,走在回连裏的小径上,侧身的剪影也跟着走在夕阳裏。
陆知白和吴排长,两个人一身泥泞,相视而笑地看着对方,跟在队伍的后面。
回到连裏,江指导员便吩咐班长们给其他连的炊事班送鱼去了。
队裏也留了不少的鲫鱼,接下来的晚饭时间,炊事班还得加班加点地去熬煮这秋季裏第一波最肥美的鲫鱼汤。
七点半,连裏看完了新闻,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跑去了食堂。
有几个已经拿好碗筷,催起了司务长。
陆知白刚洗完澡,总算是把那一身腥臭的淤泥给洗凈了。他正走到厨房门口时,碰到到了司务长。
“大家都喝上鱼汤了吗?”
司务长笑道:“都在食堂大快朵颐呢!”
陆知白看到司务长手裏拿着个一次性打包碗,便好奇道:“要打回去吃吗?”
司务长有些难为情,忸怩着回道:“给通讯连的女朋友带的。”
陆知白淡淡地回了一抹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司务长:“厨房还有这种打包碗吗?”
“有啊,在厨房储物柜裏就有,陆排长,你也要打包回去吃?”
陆知白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司务长却又叮嘱道:“如果你想要喝温热的话,最好还是用个保温瓶。我原本也是想用保温瓶来着,但保温瓶上次拿去通讯连,还没拿回来。”
“噢。”
陆知白片刻间,便又跑回了宿舍,在宿舍裏翻箱倒柜了起来。
吴排长感到奇怪:“在干嘛呢,这火急火燎的?”
陆知白好整以暇:“在找保温瓶!你还记得上次连裏有发过一次的,放哪去了?”
吴排长调侃他:“哟,开窍了啊!”
陆知白抽空看了他一眼,催促:“所以放哪儿了?”
吴排长也不打算折腾他,便直说了:“我们几个的都没拿,放在包房裏呢!”
吴排长话音刚落,陆知白便奔着房门跑了出去。
陆知白把保温瓶递给炊事员的时候,还有些喘息未定。
一直等到九点半,连裏睡前集合完毕之后,陆知白有了空,才回到宿舍,提拎着保温瓶往外走。
深秋的夜裏已经有些冷了,陆知白走在暗黄的路灯下,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地又去摸了摸保温瓶,心裏想着这保温瓶的保温功效不知是好是坏。
他索性将保温瓶圈在了怀裏,一边加紧了脚步往通讯连走去。
通讯连门口站着哨兵,陆知白远远地看着进出的人群,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时,背后便被人拍了一下。
陆知白有些吃惊,他扭过头来:“司务长!”
司务长也挺惊讶:“陆排长,你这是?”
陆知白将保温瓶放在了身后,虽然被看破,但为了顾及池雨,还是依旧强忍着赧色说道:“我这是,随便走走!”
司务长之前也有听说一些关于陆知白和池雨的事,便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那我先去给我女朋友送鱼汤!”
“去吧!”
陆知白远远地在通讯连外溜达着,见司务长走了之后,他才给池雨打了电话,让她下来一趟。
池雨让他等十来分钟,她这会儿正忙。
陆知白便在大道旁,找了个地方,坐在路牙上等了起来。
许久,一双脚丫子趿拉着双粉色的拖鞋出现在了陆知白身旁。
陆知白抬头,见是池雨便立刻站了起来。
池雨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刚刚洗完澡,让你久等了。”
陆知白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穿着粉色睡衣,外边套着一件蓝色迷彩外套的池雨。
散在她肩上的齐肩发,还透着湿润的水汽。这让池雨看上去更显清秀了,那发间透着的洗发水的香气,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过滤了一遍。
“没等多久,一点时间,很快的。”
池雨留意到了陆知白手中的保温瓶,忽然问他:“给我送东西?”
陆知白先是感到惊讶,池雨竟猜到了他的意图。
池雨笑得有些得意:“不会也是鱼汤吧?”
陆知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池雨扑哧笑了出来。
“我正准备洗澡的时候,通讯连的小张正被大家夸她男朋友对她有多好呢,一到这个季节你们连的司务长总给她送鱼汤。”
陆知白青涩地挠了挠头,他在想自己追女孩子是不是没创意,担心池雨会不会不喜欢。
可池雨却突然伸出手来:“我看看!”
陆知白将手裏的保温瓶捧到她的面前,满眼期待着得到她的回应。
池雨感觉到了陆知白的心意,不自觉地嫣然一笑。
她一边打开保温瓶的盖子,闻着那淡淡的鱼香,一边对他说道:“好香,还挺想尝尝!”
陆知白心裏乐开了花似地站在一边看着她。
“好可惜,没勺子,我现在就想尝尝这鱼汤!”
陆知白不紧不慢地,一手端着保温瓶,一手从迷彩衣兜裏拿出一个盒装的餐具,递到了池雨面前。
这让池雨满是惊喜,她就着路灯的光,打量着眼前明朗的男孩,他英挺的模样看似硬朗,言语间却又是温软的。
这一刻她心裏明显强烈地感受到了陆知白的用心。这种被心疼着的感觉,在她的心裏,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烈。
她对陆知白会心一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知白站在池雨的身旁,心无旁骛地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喝着鱼汤,他第一次有了那种照顾心爱女孩的真实感受,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一种付出即是幸福的感觉。
以前,他总觉得,只要池雨远远地站在那,他能见到她就足够了。而现在,一种更强烈的感受告诉他,他要看着她笑,看着她被好好地呵护在他的身边,他要她每天都能平静中透着甜美的幸福。
他依旧端着保温瓶,站着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池雨也站着喝,池雨一边喝一边冲他笑。
他经不住池雨这样甜甜的笑,他在心裏默默地笃定了,不管如何,这辈子要呵护好池雨。
池雨突然问他:“这是什么鱼?”
“鲫鱼。”
“这是你们连的鱼塘裏打的?”
“嗯。”
“真好,那这保温瓶裏的是你打的吗”
“我也打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条。”
池雨被他逗笑了。
陆知白宠溺地看着喝汤的池雨:“喜欢这鱼汤吗?”
池雨这会儿真的只顾着喝了,没回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陆知白心裏高兴,只是轻轻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送过来。”
这话声音极小,陆知白似乎也不打算让池雨听到。
池雨似乎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便抬眸盯着他。
陆知白耸了耸肩,薄唇淡淡翘起,柔声道:“快喝吧!”
“奇怪,这鲫鱼怎么都没刺?”
陆知白薄唇翕动了一下,他顿了顿,才说:“可能熬的时候刚好脱落在汤裏了。”
池雨没多想,因为她也不太明白厨房的奥秘。
熄灯号不知趣地响了起来。
两人都不自觉地朝不远处的通讯连看了一眼。
池雨方才觉得自己拖了陆知白许久的时间。
“要不,剩下的,我拿回去喝,这个保温瓶回去洗。”
陆知白没有强留她,心裏其实是不舍的。
“噢,你喝完就别管了,我到时候拿回来再洗。”
池雨却自嘲说:“我看起来是这么懒的人么?”
陆知白轻笑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池雨一边拧着保温瓶的盖子,软唇还意犹未尽地舔抿着。
陆知白目光不小心扫过她的唇间,脑海中开始想起昨天下午又撞到她唇的事来。
他的视线失去的焦点,池雨的唇,在微微暖黄的路灯下,变得虚幻,没有了清晰的界线。变得清晰的,是第一次遇见她,还有昨天,那张被他碰得微微泛红的软唇。
他不得不承认,池雨的一颦一笑对他都有着巨大的引力,就像月亮吸引着潮汐。
他想吻她。
“小排长?”
陆知白咽了咽口水,又自忖自己是不是疯了。
“嗯?”
池雨朝连队大门又看了看,又错开身,朝陆知白的身后看了一眼,声线裏带着些甜美:“那我先回去了,保温瓶我洗好再还给你,你也快回去吧。”
陆知白柔声回她:“好。”
“那我回去了?”
池雨竟也没觉察自己的语气裏开始有了征询他的意味。
等陆知白点了点头,池雨才转身往回走。
池雨抱着的保温瓶,在这深秋的夜裏,还在暖着,暖着她的手,还有隔着衣物也能感受着温度的心。
陆知白看不见池雨的身影了,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闻着周围还残留在空气中的鱼香味,还有那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心满意足地也往回走。
喜欢一个人总是藏不住的,即使藏住了想要说的话,却也藏不住看她时饱含别样宠溺的目光,藏不住想要靠近她冲动,更是一次次阻止不了自己想要去对她好而心甘情愿去做任何事的心。
陆知白觉得偷偷地喜欢着池雨的这些日子以来,总算踏踏实实了一回,他可以不用再去掩饰自己想要对她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