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务长让一个炊事员给他和陆知白拍了几张合影,他拿着那载满了回忆照片的数码相机,一张一张地翻看了起来。
陆知白也在一旁看着,只是沈默。
一阵小而轻的啜泣声,让这无声的时刻变得更是忧闷。
陆知白没有抬起头去看司务长,他知道他是老兵,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感受,知道他此刻无论他选择流血,流汗,流泪,他陆知白都会从心底裏尊敬他。
陆知白只是看着司务长手裏还在翻看着的照片,一边把手搭在司务长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他没有说一些劝慰的话,没有劝司务长应当从伤感中走出来,他觉得他不能让一个内心处在煎熬中的人,轻描淡写般放下过去的一切。
陆知白不去试图让他高兴起来,因为除了司务长自己,没有人配去劝他此刻应该拥有怎样的心情。
陆知白又拍了拍司务长的肩膀,依旧没去看他的脸。
忽然,一个重重的拥抱紧紧裹住了陆知白,那小而轻的啜泣,也随之变成了嚎啕大哭。陆知白垂着的手,有些无力,像他的心一样的无力。
他依旧轻拍着司务长的背,他越是拍,那哭声便越是歇斯底裏。
司务长哭了许久,才慢慢放开了陆知白的肩膀,陆知白牵强地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再看他时,才看清司务长那张已然泪流满面的脸。
那一道道泪痕,仿佛就是他肩上的几道拐,一道道都有数不尽的故事。
司务长整饬了一会儿,又带起了笑说:“让陆排长见笑了,耽误你这么多的时间,我……”
陆知白拍了拍他的手臂,打住了他想要说抱歉的话:“都懂的,司务长,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位优秀的班长!”
司务长眼眶依旧红着,心裏宽慰了些:“以后在外边,有什么忙需要帮,尽管找我!”
陆知白问他:“出去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司务长心情平缓了些,说起了他的打算:“我打算出去之后,开个蛋糕店。”
陆知白惊讶中带着宽慰:“那挺不错的,我怎么就不晓得你竟然还有这技能?”
司务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排长,你才来一年,可能不清楚,我之前,队裏让我特意去学过烘焙的,后来连裏战士们过生日的蛋糕也都是我来做。只不过,去年你来了之后,蛋糕由新学成归来的炊事员去做了,我就没在你面前露两手!”
陆知白看着他脸上洋溢着小小的骄傲,心裏也由衷地感到欣慰。
“那陆排长,今晚的欢送茶话会,你要来啊?”
“好!一定到!”
退伍茶话会安排在了服务社的篮球馆内举行。各个连裏的退伍老兵都在这裏集中,一起参加欢送仪式。
这是退伍前的退伍老兵们最后一次聚会。
当陆知白走进篮球馆内时,只见在篮球场中相对摆着两排自助式的美食,老兵们和自己的朋友们,还有来这告别的连长排长们,都已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陆知白走了过去,扫了一眼,竟看到了池雨,她在一群女战士那边闲聊着。他远远地看着,正犹豫着什么的时候,司务长走了过来。
“陆排长!来这边,吃蛋糕!”
陆知白跟着司务长走了过去,但时不时还回头留意着池雨。
司务长递给陆知白一块盛在纸盘上的蛋糕,笑道:“来,陆排长,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大家做蛋糕了,你可得尝尝!”
陆知白高兴地接过了蛋糕,他瞧着那雪白的奶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池雨。
司务长追随着陆知白的目光,也望向了远处,不禁偷笑了起来。
陆知白没什么心思地吃起了蛋糕,只是偶尔还是会看一眼池雨。
司务长给通讯连的女朋友张小鸥打了个电话。
“可以叫她过来了!”
“好。”
陆知白在一旁吃着蛋糕,对眼前突然笑得有些古怪的司务长有些莫名。
“蛋糕可有给我留一份?”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便传了过来。陆知白微抬起头,瞥了一眼,见池雨正和一个女战士朝他们走了过来。
正嚼着蛋糕的陆知白,盯着池雨,一边忙着大口大口地用唾沫咽着堵在喉间的蛋糕。当池雨走到他的面前时,他还极力地抿着唇边的奶油。
陆知白毛毛楞楞的模样,让站在他面前的池雨不由得觉得可爱。
而看在一旁的司务长也都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平日裏严肃,果决,冷厉的陆排长竟会因为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变得这么慌张。
司务长跟自己女朋友张小鸥回话:“当然有给你留蛋糕啊,忘了谁的,也不敢忘了你的!”
“那快拿出来吧,看着你们吃,我嘴都馋了。”
司务长离开了一会儿,便拿过来了两个盒装的蛋糕。
张小鸥看着疑惑地问他:“怎么做了两份吗?”
“是啊,是两个心形的蛋糕!”
张小鸥还是不明白,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被司务长拉到了一旁,然后笑着对陆知白和池雨说:“陆排长,池□□,这心形蛋糕是我给你们俩准备的,希望你们两位,以后也能甜甜美美的!”
司务长这话一出,大家似乎都听懂了,氛围突然变得有些赧然。
池雨溜了一眼陆知白,却和正偷偷盯着她的陆知白的眼神撞了正着,两个人又快速地收回了目光,都又看向了司务长。
陆知白轻咳了一声,说:“该接受祝福的是你们俩!赶紧找个地方吃你们的爱心蛋糕吧!”
司务长和张小鸥很识趣地,真的走到一边去吃起了蛋糕。
陆知白抿了一下唇,问池雨:“那个,好几天不见,你还好吗?”
池雨笑了:“你这话问得,好像是多年不见的恋人再见时的第一句对白!”
陆知白羞臊,但又连忙解释:“最近连裏很忙,我抽不出时间,原本想着去找你的,但好多事耽搁了。”
池雨并没有怪他什么,毕竟她也能理解他的工作,虽然心裏因为也挺记挂着他,见他不来,的确让人挺烦闷,但一下子见到了他,其他的事,似乎又变得不重要了。
池雨冷淡地来了一句:“我没怪你什么。”
陆知白心裏有些不安,看着池雨突然略带清冷的神色。他想了一会儿,便去打开了司务长送给他们俩的蛋糕,然后端到池雨的面前。
这是一个心形的粉色蛋糕,上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红心和两个字:白雨。
两个人都留意到了上边的字,一时间,周围都是甜甜的空气,还有粉粉的气息。
两个人的耳根在这粉甜的空气中,被浸地泛起了红晕。
陆知白小心地问她:“真生我气了?”
池雨有些烟视媚行,垂着眼眸,不看他:“没有呀!”
陆知白偷笑:“那这个蛋糕,可不可以当作是我的补偿?”
池雨故意白了他一眼,把脸撇向一边:“你这是借花献佛呢!”
陆知白知道她故意刁难他,很快便做出了求饶的模样,说:“要不然,你说什么,我做便是了,只要你不要生我的气?”
池雨也没真生气,便轻饶素放了他:“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陆知白温柔地看着她:“那你来尝一尝蛋糕?”
池雨接过陆知白递给她的一次性小勺子,在蛋糕上勺了一小口,放入口中,品尝了起来。
看着池雨挺享受美食的样子,陆知白心满意足地问她:“很好吃?”
池雨喜欢甜食,一口下去便停不下来了。
她吃了几口后问陆知白:“你不吃吗?”
陆知白脉脉地看着:“我很少吃甜食,你喜欢的话,多吃些。”
池雨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挺可爱的样子:“你是要我变成大胖子?”
陆知白失笑:“不是,”又宠溺着小声补了一句:“变成大胖子,我也不会介意的。”
池雨没听见他后面的话,继续吃了两口,觉得没意思,然后勺了一小口,递到陆知白的唇边。
池雨挑了挑眉,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让他吃那一小口蛋糕。
陆知白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四下裏张望了着,慌张了起来。
他羞涩地笑着,摇了摇头。
池雨莞尔:“刚刚谁说让我不生气来着?”
她又将勺子递得更近了些,几乎就是抵在了他的唇上了。
陆知白微微张开了薄唇,轻轻地抿起了池雨勺子裏的蛋糕。这一刻他心裏是无以覆加的紧张,更是羞涩的,他总不能不去想,这一小口蛋糕下的勺子,是池雨用过的。
这种感觉,像是间接地亲吻了她。
陆知白整颗心像是被亲昵和快乐给填满了。池雨这一刻也和陆知白一样,被这细微的甜蜜席卷着整个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