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南有些不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态。
原本遇到江晓竹,他有一丝惊喜有一丝愧疚,想对她好一点,可是不管怎么样说出的话就是不中听,不像对着徐若兰,他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许多她喜欢听的话,可是在对着江晓竹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仿佛都不像寻常的自己了。
他是想尽量弥补一下江晓竹的,不管以什么形式,可是有时候总会忍不住恶言相向,就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心中的异样。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有时候面对江晓竹,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掌控力都消失了,他因为亏欠而变得不再自信,他讨厌这种不自控的感觉,于是总会用其他行为来掩饰。
事实上,遇到江晓竹,他不得不承认,今天一整天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他原本想跟江晓竹好好说说话,然后打开一个突破口,进而补偿她,可是却也没有想到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会怯懦地站在他身后了,她离开了他,活得很好,变得很优秀——这是江浩南不愿意但却必须承认的事实。
本来听到江晓竹说饿了,他想带她去吃饭的,可是听到她拒绝,又忍不住生气,甚至连想好要送她回家的念头到最后都忘了。
不过只要想到这十天都能见到江晓竹,江浩南就感到一种许久没有尝过的安宁,似乎那头在心中乱撞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归处,可以安静地待在那裏了。
江晓竹所住的公寓离江氏倒是不远,坐了七八站地铁也就到了,回家下了一碗带着荷包蛋的挂面,热乎乎地吃了一碗,四肢也开始有了力气。
她在屋子裏面一边走几圈消化一下食物,一边轻轻抚摸着肚子:“小坏蛋,饿了就这么折腾妈妈么?今天差点让你妈妈在人面前出丑啊…….”
江晓竹轻笑一下,想到今天江浩南的异常,无声的嘆了口气。
自从她十二岁以后,他们兄妹二人几乎就没有单独在外面吃过饭了。可是今天江浩南却说要带她吃饭,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实在琢磨不透江浩南想什么,她便摇头放下了,只是希望这几天她安安静静地把工作做完然后拿到钱离开,从此就再无瓜葛,希望这几天江浩南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宝宝,你这几天可要乖乖的,千万不要让妈妈在那个人面前出丑哦~”
第二天,江晓竹刚想如昨天去小会议室时,却被告知她又被调到大会议室了。通知者告诉她这个消息便离开了,徒留她自己站在走廊上发楞。
陈文过来的时候有些丧气地撅着嘴:“哎,估计是我昨天表现不好被江总嫌弃了吧,反正又被调到这裏来了,晓竹你在那边可要好好的,我先过去了…..”说完就有些黯然地进了小会议室。
人往高处走。这是自古名言。每个人都想取得更高更好的成就,陈文希望去更好的地方展示自己的才华也无可厚非,甚至江晓竹也是这样,可那毕竟是在工作,一旦涉及到江浩南,她觉得自己长久的安宁和镇定都被打破了。
虽然不再如从前那样痛心难过,可是却总会被扰乱心绪,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所有的感情和情绪又被那个人掌控起来,变得不像自己。更何况,昨天遇到江浩南的时候他明显不对劲,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她甚至不再忽视她,偶有的冷言冷语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难以忍受。这种改变让她心惊并且不安,尤其对象还是她,就像永远是舞臺背景的她突然被聚光灯照到了一样,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她身上,甚至连遮羞布都没有。
她很怕这种感觉。
她隐秘的情=事几乎包裹了所有年少时的记忆,如果一下子变得不爱了,那不可能,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抽离,然后再用更长的时间把它淡化。
或许这一辈子,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实在不允许她发呆,江晓竹嘆了一口气,只希望这十天快一点过去,她有一种忐忑不安的预感,似乎总要发生些什么。
走进会议室后,房间裏就剩下几位级别高的人没有入席了,她走到座位上坐好,就看到amy冲她抱歉地笑笑,然后把一杯人气腾腾的热饮放到她的面前。
江晓竹小心地抬头环顾了一下,看到大家都在忙自己的或者小心交流着,都没有发现江总裁的秘书给一个小小的备用翻译端茶送水这样的小事,她松了一口气,用嘴型说了声“谢谢”然后刚想喝一口时,便楞住了。
这是一杯香气氤氲的柠檬茶。
江晓竹忽然想起了昨晚江浩南说今天会给她准备柠檬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不是他终于因为一件小事而对她上心而欣喜,还是在做了多年的隐形妹妹之后得到这样微薄的回报感到苦涩。
没有等她感触完,江浩南便和几个主管进来了,江晓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便放在桌子上坐好了。
会议开始了,依旧是昨天的流程,今天是一位加拿大人,而翻译是一名二十八九岁的男子,叫brane,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他倒是对江晓竹很友好,而且准备的充分,会议过程中没有出过大纰漏,所以江晓竹倒是没有用武之地了,这让她既失落又庆幸,不过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确是美差,也怨不得李初她们羡慕。
江浩南今日倒没有昨天的亢奋,表现得很平常,也没有像昨天一样动不动用余光看着江晓竹了,只是看到她面前杯子裏的柠檬茶喝掉大半,心裏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很舒畅。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的过去了,一场会议开得也很平淡,brane表现优异,让老板很满意,江晓竹倒是觉得有些枯燥,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再加上今天没机会上场,所以就走神了几次。
同brane一行人礼貌地告别之后,江晓竹约了陈文去楼下的披萨店吃披萨,刚下楼梯就感到兜裏的电话在嗡嗡地响。
江晓竹掏出来也没看显示就接了:“餵?”
“是我。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江浩南熟悉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起,声音低沈。
江晓竹皱起眉,实在不知道江浩南抽什么风,再这样下去她都要怀疑江浩南是不是知道她怀孕的事儿了,她淡淡的说:“你有什么事么,我要去吃饭呢。”
“你过来吃,是周婶子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