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南的脸上渐渐收了那副淡淡的笑容,他放下筷子,直视着江晓竹,沈声问:“折腾?你认为我在折腾你?”
江晓竹嘲讽一笑:“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江浩南垂下眼睑:“我只想补偿你…..”
江晓竹失笑:“补偿?我倒没见过有这么补偿别人的,更何况,你也不需要补偿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才……”江浩南突然顿住,然后靠在沙发上,垂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江晓竹有些楞住,她想不到江浩南居然是因为怕她拒绝而威胁她,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酸苦苦,一言难尽。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江浩南,你不需要补偿我什么,你不欠我什么,同样的,那次我在医院的时候,你也说过我不再欠你什么,虽然我知道这么多年,一句对不起的确还不清什么,可是至少,我们总算是名义上两不相欠了。那天….那天的事情是意外,我会忘了的,希望你也忘了吧…..我搬出江家,就想本本分分过我的日子,这十天在江氏也是,我就想好好把工作完成,然后拿钱走人……我是真的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的,江浩南,咱们真的不适合再有什么牵扯了,我们做兄妹那么多年,似乎连彼此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所以,以后还是让我们都活得自在松快一点吧……”
江浩南沈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江晓竹以为他会一直沈默下去的时候,江浩南突然开口:“菜冷了,可惜了……”
江晓竹表情一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江浩南是这样的反应。
她摇摇头无声一笑,然后就站起身提着包准备离开,就在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后面传来江浩南低沈的声音:“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江晓竹脚步一顿,随即便开门离开了。
江浩南看着开合的房间门,然后转头看茶几上冷掉的菜色,神情间有着不知名的思索和疲惫。
应该说,他料到了江晓竹会拒绝,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江晓竹会有如此想法。
不知为什么,在江晓竹说道让他忘掉那一晚上的意外的时候,他觉得很不舒服,虽然他对那一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可是有几个画面他的确还是隐约中有印象的。
他是因为徐若兰的错误而做了错事,可是却不代表他一定要忘记这个错误。
他是诚心想同江晓竹吃饭,尽量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适当地予以帮助,这样会让他好过很多,因为他不会一直觉得亏欠了江晓竹。
可是江晓竹却不肯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说,他不欠她的,他们互不相欠。
她说,不要折腾她了,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江浩南突然有些颓丧,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江晓竹的时候就永远没有面对其他女人的时候那种自在,他不再具有掌控力,不再了解女人到底喜欢什么,他只能用这种强势的方式刻意地靠近她,然后再被她推开。
或许江晓竹不是他所认识或者经历过的任何一种女人,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他们之间只是兄妹,可是现在,他们在户口本上顶着同样的姓,却再也不是分属同源的血脉至亲。
她由他安置在家中的一个漠不关心的洋娃娃,变成他一生中难以忘掉的女人。
因为陪伴,因为欺骗,因为伤害,也因为离开。
江晓竹是见证他一切的女人,他不能用对待其他女人的手段对待她,所以,他束手无策。
直到今天,江浩南才知道,他自以为是对一切女人游刃有余的东西,这一切女人中甚至包括徐若兰,可是总有一个人,对于他的那些东西永远都无法适用。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彻底的断得一干二凈吧。
江浩南素来不是勉强女人的男人,既然江晓竹不愿意,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更何况,江晓竹说的也没错,他们之间,的确不需要再有什么牵扯了。
江浩南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宇间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冷淡与肃穆,仿佛那一瞬间的失神不再是他一样。
他向来不允许自己失控,任何人都不能。
这是一道只有他自己可以触碰的底线,没有人知道,他似乎为一个人悄悄让步,却又悄然紧闭起来。
江浩南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沈声道:“amy,找人进来收拾一下。”
自从那天的谈话之后,江晓竹再也没有见过江浩南,因为amy在当天下午就将她掉入小会议室了,此后的八天半的时间,她一直都在小会议室度过。
她忘了当时接到调遣通知时候自己的表情,原本以为江浩南不是那么轻易让步的人,原本以为她还要经历一番周折,可是如今江浩南这么轻易地实现她的请求,江晓竹倒觉得不真实起来。
后来她才想到,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江浩南是最有自尊的人,一次不成便绝不勉强,此后也绝无转圜的余地。
冷清,铁血而固执,这才是她认识的江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