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师,你男朋友又给你送花了啊…….”同一个英语教研组的王老师笑得一脸暧昧地看着她。
纪雨澄笑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摸着还带着水珠的花瓣,那含苞待放的花朵在她的鼻端泛着幽幽的香,纪雨澄低声分辩:“哪有….”
与此同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这个时候能发来信息的,是纪雨澄几乎谙熟于心的人——
“收到花了吧?希望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纪雨澄微微一笑,还真是认真执拗的人吶。
王老师会心地捂着嘴偷笑:“哎呦我们纪老师不好意思了哦,我说你啊赶紧答应人家算了,我看小陆挺好的,你说你们俩还是同学,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纪雨澄微微垂下头,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起来,她只是摸着鲜红欲滴地玫瑰沈默不语。
王老师抚着额头嘆气:“算了,我一说到这裏你就不吭声了,反正你心裏自有打算,我们这些朋友说的话就跟耳旁风似的…….”
纪雨澄有些急地分辩:“不是的素芬姐,我…..我真的……”可是在抬头看到王老师带着狡黠的笑容之时,那些不加掩饰地焦急之色顿时松了下来,随即撅起嘴:“哦,素芬姐,你打趣我是吧……”
王老师扑哧一笑,收拾好书本走到她身边拍拍她后背:“好啦好啦,看你急的,我不是没说什么嘛,我一会还有课,你就在办公室裏好好歇歇吧。”说完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纪雨澄转过头看着桌上鲜嫩欲滴的花朵,无声地嘆了口气。
是的,她就是在两年前从x市离开的江晓竹。
两年的时间真的弹指间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不得不说,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往事告别,然后离它们愈来愈远,最终分道扬镳。
当年孩子失去的时候,她是真的了无生趣心存死志,可是江浩南那明晃晃地一巴掌让她从无尽沈溺的痛苦中清醒,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永远地纪念那个死去的孩子,如果连她也一起死去,那么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如她一般,惦念着那个未曾出世的生命。
当然,谁都不知道的是,最终让她狠下心了无牵挂地一走了之的,居然是徐若兰的一通电话。
就在她想要了结自己的当天下午,徐若兰忽然打了过来,她听到她用尖酸的语气说:“很抱歉你失去了孩子,可是你也搞砸了我的订婚,说实话,江晓竹,我一点都不同情你,可是为了我自己,我还是要告诉你,假如你离开的话,我们的协议同样有效,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离开江浩南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好机会么?别告诉我你不想,我们都想有一个彻底的解决方式,所以这次,江晓竹,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是理却中听。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下去,如果必然选择要往前走的话,那么总要有一个开始。
只要离开江浩南。
而后的一段时间,她就努力地养好身体,努力地让自己健康起来,在她每每努力让自己多活一天的时候,也是她朝着新生活迈向一大步的时候。
她不想回忆那段时间江浩南的表情,应该说,她不想知道有关江浩南的一切。
她太累了,不管是爱是恨是纠缠是恩怨,她剩下的只是勉强支撑着生命的残骸,再也经受不起更多的苦难和波折。
从未想过离开会如此顺利,也没有想到原来徐若兰替她弄的新身份会如此好用,她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做清洁工一类的维持生计,却未曾想到不知道徐若兰用了什么方法让原本江晓竹的学历在纪雨澄的名字下也同样好用。
于是,成为纪雨澄的她,在考取教师资格证之后在一所高中担任英语教师,而她也在离学校比较近的区域买了一套70平米的房子,当然,花的是徐若兰给的钱。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展开了,她第一次觉得这种自由是如此彻底,甚至每天日覆一日做着平庸寻常的工作都觉得毫不难耐。
至少自己活着,仅仅为自己活着。
江晓竹,哦不,纪雨澄过了一年这样有条不紊的生活,当她开始习惯,甚至是回忆渐渐淡出她生活的重心之时,她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让她忽然惊醒——
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
碰到陆轻舟的时候,是在一个下班的晚上,那天余晖洒满天际,像鱼尾斑驳而又浓墨重彩的鳞纹。
纪雨澄没有晚课又不是班主任,所以下班很早,她准备在家旁边新开的寿司店吃寿司,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她,那声音带着不确定和试探,却让她一瞬间心凉了下来——
“江晓竹?江晓竹是你吗?”
这个暌违许久的称呼终于被故人唤起,就像忽然之间不堪的往事也如潮水一般泛了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脑海。
纪雨澄顿了顿,然后拉紧包带,快步离开,她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是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穿着高跟鞋的她怎么跑得过他,于是她被拦在前面,苍白着脸孔被迫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陆轻舟。”
陆轻舟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便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晓竹,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你这段时间去哪裏了,怎么电话换了也不告诉我和方眉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