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看着一年四季的转变,草木由绿转黄然后逐渐枯萎,四季的颜色分明,有时江晓竹会讶异时光流逝仿佛只需一眨眼的时间。
到已经一年六个月。五百多个日子回忆起来只不过一弹指时间。
想起刚刚踏入异国的心情——有些雀跃,有些新奇,有些期待,有些恐惧。那一张张不似家乡的西方人的面孔,让本就不踏实的心更加不安,可是却也带着一分跃跃欲试的向往,这样的心情似乎让背井离乡的离愁别绪冲淡了不少。
江晓竹就读的大学很美,十一月底深秋时节的校园有一种萧索的美丽,大片绿叶已经转黄等待雕零,课室和校舍裏早已经开了暖气,阵阵秋日寒风预告着即将进入冬藏时节,岁末之际,令人兴奋的节日也轮番来临。这裏在进入冬季后十二月十号前学校就会结束当季课程,到来年一月才会开学。
这一年半的光阴江晓竹现在回想起来,犹如做梦一般。
她过的很辛苦。首先课业上便很吃力,她原本基础便不牢,在家乡那种墨守成规式的记忆与学习中已经形成了习惯,习惯了大量的卷纸和习题册,可是这裏的学习氛围却是不同的,他们随意的发表自己的见解,无论好坏都侃侃而谈,而她只会拘谨的坐着,偶尔轮到她的时候只会干巴巴的不痛不痒的说几句,渐渐的同学对这个内敛沈静的东方女孩便失去了兴趣。
这是个活跃的充满生机的地方,一切的进步都需要自己去争取,不再有班主任老师因为你的不写作业而叫到教室门口疾言厉色苦口婆心的教育,不再有老师时时刻刻的敦促和耳提面命的鞭策,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同学中不乏有来留学的中国学生,他们没有她那样优渥的家庭环境,努力学习之余还要靠着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他们不仅有优异的成绩还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声有色。江晓竹跟他们一比,未免有些自惭形秽,想到刚来这裏还因为吃不惯食物而掉眼泪的时候,就愈发觉得自己活得很糟糕。
于是她开始跟那些同是中国的留学生来交朋友,他们原先有些看不起江晓竹这样的娇娇女,可是见她真的有意努力读书,问问题的时候态度很认真,便也看在异乡同袍的情谊上耐心替她讲解。这样江晓竹才慢慢交到了朋友。
她几乎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心无旁骛的在学业上。孤独让人奋进,她不想像从前那样如藤萝一样依附着江浩南生活,如果可以,她想让他看到她能够独当一面的样子。
她想让他看到,她长大了。
越是临近十二月,节日的气氛愈加浓重。
今年是江晓竹在美国度过的第二个感恩节。
感恩节到来之前,她最要好的同学已经邀请她到她位于市区的家裏与同学的家人共享火鸡大餐,但是江晓竹并没有接受,她已经和中国同学李锦珠越好了到一家餐馆打工。
江晓竹在学业上了正轨之后,就开始学着那些同学一起打工赚钱,她想试试看凭借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养活自己,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江晓竹,她已经长大了,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本就不属于她的富贵。
在这人人都应享受欢乐生活的节日,她甘愿独自舔舐这种孤独和寂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砥砺对他千万次的思念。
这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江浩南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有空”便会来看她,甚至连电话都屈指可数,只是在节日裏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学业怎么样,钱够不够用,需不需要再打一些……他的口气越来越像一个为自己子女操心的家长,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适当的关心,却从没有真正的体贴。
江晓竹渐渐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只希望能安稳地过好这四年的生活完成学业然后能够回国,回家,回到他的身边。
她从没有一刻这么迫切的希望时间快些过去,让她快快长大。
室友amy进来问:“charlotte你会回国吗?还是要离开学校跟朋友度假?”
江晓竹微笑:“不是,我要留在学校。”
amy瞪大眼睛,一脸八卦的说:“难道是有约会?你这么漂亮,想跟你约会的人一定很多….”
“没有啦,我只是跟jane去打工…..”江晓竹笑着解释,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恭维而显得多开心。事实上这一年多来她的外观开始有极大改变。原来江晓竹的身材发育得很慢,而这裏的牛奶和过于丰盛的营养让她的外形开始有了改变,仿佛小女孩一夕之间破茧成蝶般的成熟起来,逐渐脱离了稚气,身量也有所长高,至于外貌,她的眉眼之间早已不覆当初的一团孩子气,长发拉长了原本的鹅蛋型脸孔,圆圆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了,渐渐有了一丝小女人的风情。
倒不是她多刻意的保养,只是孤身一人的寂寞和学业生活上的忙碌足矣让一个小女孩逐渐成熟,她的责任感和担当是能够融入举手投足之间的。
amy听到这个答案似乎有些意外和不解,但是她也很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祝福她有一个美好的假期便告别回家了。
“那宿舍就留给你喽,你一个人要小心…..”amy俏皮地说。
江晓竹笑着点头,将她送出去。
江晓竹和李锦珠忙个不可开交,这样的节日裏,果然是随处可见笑语盈盈一脸喜气的人们。看着他们的笑脸,江晓竹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过节的气氛,甚至连心情都变好了。
李锦珠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跟她细数节日打工的好处,无非是小费给的更多啦,不易遇到极品的客人啦之类的话题,江晓竹一边附和着一边感嘆这样赚钱养活自己的日子才是踏实的生活。
晚上回到冰冷的宿舍,正浑身无力的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江晓竹有气无力地接起来随意地“餵”了一声,那边有些沈默,江晓竹蹙眉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又附耳过去不耐的说:“餵,是哪位啊,不说话的话我挂断了啊…..”
那端似乎是传来一声轻笑,江晓竹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眼睛蓦然睁大,有些颤抖地试探出声:“哥哥,是你么?”
“呵呵,小丫头,一段时间不见,脾气见长啊。”江浩南在那边讲电话,似乎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哪有…..”江晓竹微弱的分辩,随手玩弄着枕头上的花边,心中有着酸涩的欣喜:“哥哥身体还好么?工作顺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