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断断续续进行了四个小时。
当江晓竹身上插着管子和各种仪器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婶子和老黑夫妇立刻迎了上去查看江晓竹的情况,孙绣之则是和江浩南徐若兰一起走到贺尧身边问着具体的问题。
贺尧除掉橡胶手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对孙绣之安抚地点点头之后,转而对江浩南说:“手术总算没有出大纰漏,晓竹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算你小子命好,有这么个好妹妹,二话不说就替你挡子弹…….”说着还用拳头锤了江浩南的肩膀一下。
江浩南脸色变得冷凝,嘴角也紧紧抿起,却不发一言,拳头却握得死紧。
贺尧了解他的性子,见状也不多说,只好继续说江晓竹的情况:“手术虽然没有差错,但是失血过多,总算是伤了元气,而且我之前说过,晓竹的身体不适合做手术,术后恢覆时间很长,而且在覆诊的时候也要好好检查有没有并发癥…….总之,就是一句话,好好照顾她,不要她太累……”
“我明白了,还有么?”江浩南低声说。
“嗯,这几日还要再重癥室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炎癥,然后等晓竹醒了之后还要住院一段时间,一会你给她办理一下住院手续,还有换洗衣物什么的,对了,这段时间的饮食要清淡一些,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但还是要滋补一些…….”贺尧又发挥了自己啰嗦的本性。
孙绣之笑笑,然后拽着他的袖子说:“好了好了,这些周婶子会替晓竹准备好的,你让江总裁见见晓竹吧,从手术到现在还一直没见到呢…….”她知道这个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只有亲眼看看才能放下心。
“瞧我,都糊涂了,赶快看看去吧。”贺尧捶了一下自己的脑瓜,笑着说:“不行了,我可累坏了,我让我媳妇陪我换衣服去了,先休息一会儿……”说着就腻在孙绣之的胳膊上卖萌撒娇歪歪斜斜了走了。
孙绣之歉意地笑笑,知道这裏也没自己什么事情,就随着贺尧离开了。
江浩南慢慢地走上前,垂下头,眉目深深地看着脸色苍白依旧在昏迷中的江晓竹,心中忽然翻浪起不知名的情绪,燎得他难受。
似乎在江晓竹从美国回来之后,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身体是不健康的,更因为报覆而没有想过她因此而承担了什么。
江晓竹默默地承担了他所有的指摘和所有不理智的报覆行为,她一直在用她的行动惩罚自己,弥补所谓的错误。
然后,在那天,她缩在角落裏,小小的一团,她仰着满是泪渍的巴掌大的脸蛋,告诉他,她错了,她不怨他。
似乎每次她进医院的时候,情况都很糟糕,而每一次直接间接的,他都是始作俑者。
江浩南的脑子一下子空了,他步步紧逼,而她却能那么轻易地替他去死。
或许,从一开始,便什么都是错的。
江浩南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色被子下的,江晓竹那双冰冷的手。
护士开始催促他们离开,他忽地重重地握了一下,便放开了手。
心中忽然空落落的。
江晓竹昏迷期间,警局也派人调查这次枪击事件,而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家破人散的章则在他表弟遭枪决后他也因为猥=亵罪进了监狱,可是心怀仇怨的他并不安分,而是联系了旧人,通过层层关系找到要自杀的李久,然后提供了武器还有江家的位置以及如何避过警戒之类的信息,便煽动李久覆仇。
可惜事情未能如他所愿结果了江浩南,不过章则在听到是江晓竹中枪之后也畅快地大笑了起来,不管死的是江家的谁,总是他章则得意。
江浩南得知事情经过后,目光在瞬间变得阴狠,甚至连久在他身边见惯他各种情绪的amy看得心中也不由得一惊。
第二天,章则就被发现在监狱中用皮带自尽而死。
江晓竹替其兄遭枪击事件在某报纸发表然后在江氏的暗中鼓动之下,将之前所有不堪的信息全部逆转,同时也表现江家兄妹情深,苛待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不过是商敌的造谣而已这一事实,市民在茶余饭后不免多了许多唏嘘的谈资。
这几日不管江浩南工作多忙,他总会去医院看望江晓竹。
不过的确如贺尧所说,江晓竹术后恢覆很慢,用药见效也不快,甚至在重癥病房多住了两日江晓竹才渐渐转醒。
周婶子把江晓竹的事情安排得很妥帖,擦身餵饭这样的事情做得周到细致,只是在面对江浩南的时候神色依旧不太好,只是也没有表现得太过。
江浩南还记得江晓竹转醒的那一日,他看过之后刚离开,就在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贺尧一个电话过去气喘吁吁地告诉他江晓竹醒了,他立马挂断转身疾步走了回去。
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江晓竹躺在病床上,大大的眼睛睁着,还有一丝久睡后的迷茫。
贺尧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然后笑着说:“这回不担心了吧,人都醒了,刚才晓竹醒过来第一时间就问你有没有事呢……你可真是好命啊,有这样的妹妹,我都嫉妒了……”
江浩南没有在意贺尧的调侃,眼睛只是盯着江晓竹,他感觉到她的脸苍白得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是泡泡堆砌起来的人的幻影,仿佛轻轻一碰就被戳破了,从此消失不见。
似乎感受到江浩南的註视,江晓竹慢慢转过头看向她,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干燥而不见血色的双唇翕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江浩南慢慢走过去,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低声说:“你没事了。”
江晓竹的目光看着他,清澈见底,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她张开嘴轻轻说道:“我…..我没事了…..哥你也没事…..那就好了…..”
似乎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一种干涩的嘶哑,唇色很淡,不自觉的令人怜惜。
江浩南目光一闪,心中轻微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