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尸
楔子
公元七十九年,地球,贝城。
月色退去,云层遮蔽了夜空,有如巨掌压向大地。云层缝隙异光不断闪现。
扬起的尘屑揉成褐色灰雾,建筑物棱角从灰雾中露出,如同隐在黑暗裏的怪物。片刻后冷彻的雨水铺盖而来,天空像被人捅了窟窿,雷鸣暴虐,仿佛来自时空深处的魔咒。有物体不断坠入大气层,摩擦产生的高温令其疯狂燃烧。
一个小男孩循着天际深处密集的火球:“妈妈快看,流星!”
远处的火山隐约腾出灰雾。人们酣睡如泥,并未感知到异常,毕竟这座火山已一千多年没喷发,丰富的地质令城市日益繁荣。
火山灰越积越多,几小时后,维苏威火山终于喷发。熔浆在空气中快速粉碎,扩散,接踵而来的山洪更是将千万生命定格在了嘶喊……
殊不知距太阳系二十一万光年的巨大暗弱星云特鲁亚星云的边缘,一个同样拥有高度文明的星球亦面临着浩劫。赫卡星,塔尔达尼亚星系包含的十七行星之一,赫德曼星的黑暗伴星。
塔尔达尼亚星以每秒三百三十千米的速度绕银心运转,是颗类似太阳的恒星。赫卡星有着昼夜交替,赫卡星人的五官酷似地球人,只肤色更加莹透,仿佛沾了散落星河的光粒。
相传这片土地曾笼罩在地狱之神塔罗斯的血腥统治中。血灵族首领塔罗斯视幽狄族为死敌。他命军队大肆抓捕他们,囚于冥河之底,还将其中一部分人流放到赫德曼星。
那儿有种叫尸蛰的生物,遭其攻击后躯体会慢慢枯竭,比死亡更残酷。万般绝望之际,幸得光明女神海伦娜从天而降,率领正义之师与塔罗斯展开了一场空前恶斗。
尘归尘,土归土。古老时光宛若水中浮叶,飘荡在隽永绵长的历史之河中,由寂灭赶往另一场轮回。人们遗忘了血腥,也遗忘了,与光明伴生的永远是黑暗,直到多年后噩梦再度降临。
一千九百三十年前,赫卡星、赫德曼星、另有一未知星球发生了长达二十小时的交食,赫卡星转入可怕的极夜,赫德曼星上的黑暗力量倾巢而出。
他们气压鬼神,像一群杀不死的怪物。军团主人红袍袭身,银具覆面,脚踏地狱之火。海伦娜的军队伤亡惨重,无数民众被屠,星球陷入万劫不覆。
曾经的文明或散落成荒草间的碎瓦,或缺裂成成残阳下的断壁,无从缅怀。
三星交食之末,不知受了什么能量场牵引,星球上骤然生出一条类似虫洞的时空裂缝,末端通往未知的星球,地球。能量波携卷太空尘埃冲破大气层,强光撕破天宇,径直撞向维苏威火山口。
一千九百三十年后,地球。遥远的天际亮起一线微光,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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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水裏漂着东西!”军艇上,士兵指着二十米开外的一具浮尸道。
“捞起来。”南宫莳鬼使神差开口,引得大家神色警惕。海裏碰到死尸的概率微乎其微,没准儿是尸体炸弹。
“还有心跳。”副官阿墨上前探女人鼻息,“爷,当心有诈!”海裏漂着个活物,偏偏被他们发现,太巧了吧。
对方淡淡抬眸。他,南宫莳,星月帝国神一般的存在。
女人嘴唇惨白,脖颈更白,却又带了透莹的玉色。一道霞光破云裂锦般笼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折射出异彩。她十指皮肤皱缩,湿漉的长发如海藻蔓生,衣物像被什么东西扯烂了,暴露在外的地方伤痕累累。
南宫莳眸色微沈:“救活她。”
“她身上有多处擦伤、刀伤、电击伤、肋骨断裂两根、后脑受创,目前还在昏迷。”至于电击伤是如何来的,阿墨大惑不解。
萧心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裏,身上被人插满管子,冰凉的试剂顺着管子流进血液,苦不堪言。后来便是一路逃亡。冰冷的海水撞向她骨头,有东西飞快游来……意识消退间,一道强光灿若白练。
医生重新替她做检查:“回禀莳爷,她凌晨醒来过,伤口恢覆神速,脑电图显示有轻微脑震荡。”他说完下意识扭头,和同样看过来的阿墨四目相对。如果前者的表情属于“疑”,那后者的表情绝对算“惊”了。南宫莳为何要救她,还亲自来医院?
女人墨发铺于脑侧,轻盈的锁骨微微颤动,如振翅欲飞的蝶。
“谁派你来的?”
她刚撑开眼皮就对上一双鹰眸。光线刺得她脑袋回血,懵逼了片刻才看清对方。他身材格外魁梧,鬼斧神工的脸上神色阴鸷,令她直觉自己像被雄狮盯上的猎物。周围的仪器设备无不提醒着她什么。难道,她已经从暗巢逃出来了?他救了她?
十四岁,她被一神秘少年带到血狱,而后加入死神组织,开启了暗无天日的封闭式训练。她们是死神暗中培养的杀手。
血狱拥有顶级的武器研发团队,垄断了全球近六分之一的军火,至于死神……总之在这裏,血腥、杀戮、胜者为亡,乃不变的法则。
训练包括各类变态项目,且杀手满十四岁就要接受密林考核。那年,十八岁的她第四次进入密林。密林仿效各种野外求生极限,比起亚马逊丛林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埋伏了雇佣兵。迷路、中毒、猛兽、劫杀,一旦入林,腹背受敌。
她曾目睹锯齿鳞鱼大卸活人,食人花百步穿肠……后来发生的事记不太清,只知醒来已身在暗巢。那是死神的秘密基地,一座海中岛屿,设有先进的反雷达和全方位隐形外墻,从空中都难觅踪迹。
隐形外墻内,超强碳纳米丝织成防护网,产生的微波场能让所有靠近的物体瞬间灰飞。
即便突破封锁,亮瞎钛合金狗眼的门外还有长达二十米的廊道。人在廊道中行走要需接受模仿基因链的扫描,若勘测到没有内部存檔的基因链,激光枪会立刻实施电击。
更可怕的要数围岛海域,水裏豢养着一种暗巢研制出的生物。或投食,或靠生物电波吸引,让它们忠心耿耿,死守阵地。
它们类似电鳗,体型比非洲裸背鳗小,却胜在数量。其尾部发电器受脊神经支配,能在一秒内释放出二十多次三百伏以上的高压电。
忆起逃亡轨迹,女人至今后怕不已。她不清楚谁把她带到了暗巢,目的何在。期间她见过一个人,枭。从旁者的敬畏来看,她或是暗巢头目。
时间退回十四岁。那天,她原本要和母亲去青鸾山露营。青鸾山开发了不少游乐项目,周边设施一应俱全。据说山顶视野极佳,晚上租赁帐篷,可从透明的顶棚敞观星斗。
车子经过盘山公路时突然发生意外。架不住车体与山岩的猛烈撞击,她很快丧失了知觉,并被一神秘少年带到血狱。身边的人都像灌过龙木岛的腊八粥,高强度训练下,她一度染上了强迫癥。
她暗中查过车祸。两车相撞后双双坠崖,嶙峋的礁石,广漠的海域,待救援队发现,车辆早因爆炸而烧毁。但邪门的是,三个月后“萧心”奇迹般生还。
有人冒充她?萧心强迫自己冷静。真实身份被人顶替,杀手离凰不可暴露,暗巢的经历更不敢提。偌大的天地间,她竟成了见不得光的影子,前路如履薄冰。对了,刚刚医生说,脑震荡?
“我想不起来了。”
莫名的熟悉令南宫莳片刻失神:“冲傻装楞?”光凭伤口就能推测她来历不简。
“我真想不起来了,再说我又不认识你。”
“带走!”对方声音风雨欲来。
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你谁呀,我真不认识你,你想要怎……唔唔。”
堵嘴加蒙头,冰冷的目光倒被隔绝了,只是她脑袋钝痛无比,像有人拿着锤子敲击。
黑布外的世界狭小昏暗,没有窗,晃着两盏灯,如同由远及近的鬼火。墻表附满暗苔,霉味裏掺杂着血腥,制服男脸上清一色肃杀。
她被反绑在柱子上,视线飞快扫过右侧,铁鞭,镣铐,电击棒……眼前一群乌鸦飞过。
“识相的,别耍花招!”
下巴传来的蛮力让萧心皱起脸,同时註意到两米开外。那女子浑身皮开肉绽,若非深红上衣,血迹更显眼。
“泼醒她。”南宫莳眸底破碎出寒芒,“取五毫升蚁毒。”
红衣女在两盆冰水的洗礼下终于幽幽转醒。看到褐色针管,她空茫的眼神瞬间惊恐万状,仿佛向他走来的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制服男一脸漠然地将液体推入她掌心。她杀猪般惨叫起来,脑袋拼命撞击柱子,原本光滑的手背肉眼可见地瘪缩,如同被什么东西抽干了骨血。
柱子吱嘎吱嘎响个不停,萧心冷汗一路沿着尾椎往上爬。简直就是撒旦!
“你也想试试?”男人盯着她咬唇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