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戒
萧心感觉自己快熬不住了,视野一度陷入扭曲晃动的音波,像迷离了现实与梦境,置身于旷野顶端,身体自云端坠落,目及之处烟波浩渺。
漫天蔽野的红芒熏亮了瞳眸,火海中挣扎着一张张妖鬼莫辨的脸孔,四面八方的火星穿透风障,将她从头到脚悉数贯穿。痛意蚀骨钻心,却又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疯脱感。
季梦盯着那快速扇动的鼻翼,拳头越攥越紧。
“她不会死翘翘吧。”
“没那么快。上头吩咐我们陪她多玩会儿。脑虫不同于普通药物,十分钟内没解毒剂,人不死大脑也会遭受重创。”黄毛男掰过她下巴,扯出一抹阎罗判官似的诡笑。
“感觉喘不过来,浑身刺痛,像有针扎进肉裏?”他臟污的指甲划过女人小臂,引得她直哆嗦,“现在你手脚都解开了,只要开枪打死对面那人,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方早徘徊在神志边缘,季梦俨然看到了草船借箭:“丫头!”许是他错觉,电光石火间,她眸底竟有蓝色光粒徐徐溢出。
眼前宛若飘摇的水墨,她食指和扳机完全重合,只差毫厘子弹便会出膛,可体内却莫名生出一股负隅顽抗的力量。
“谁?”
声音止于血色锋芒。单方面屠戮来得毫无征兆,杀手们前一秒还沈浸在变态的兴奋中,后一秒已被人切了水果。
萧心浑身比面条还软,若非南宫莳及时托住她,脑袋差点跟地面亲密碰撞。季梦无视流血的伤口,疾步上前:“是脑虫。”
“阿莳。”恍恍惚惚间手臂的痛感骤然加重,她明白过来什么,胸膛剧烈起伏。
对方呼吸不由一窒。多年来与死神的擦肩早将他磨砺得坚硬如铁,应对突发唯剩军人的果决。刚才他若晚一步飞出刀刃,中枪的定是季梦。
“你说,会保护我。”药物导致的失落令她此刻脆弱如婴儿。她曾害怕很多事,怕打针,怕流血,怕落水……那层坚不可摧的铠甲,是她在腥风血雨中用疮疤步步垒起来的,怎能轻易卸下防卫?
男人没时间辩解,只托起她手臂,命阿墨准备解毒针,却被她用力推开。
“先解毒!”他曾以为自己能撇除一切擎肘,沦为没有弱点的战斗机器,于波谲云诡中踽踽独行。可事实证明,即便黑夜裹挟孤孑,在寒凉的尽头仍有一丝残温,比如暖暖,还有眼前的人。
“你救过我,我也帮了暖暖。”她额头冷汗涔涔,每说几个字牙关都控制不住战栗,“我们两清了。”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蓦然出现在她身后,女人光秃秃的手腕险些没把他气晕:“笨死了你!”
“带我走。”她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挺直腰板,仿佛背脊有隐形的钢针钉入一般。
南宫莳心头大震:“站住!”
“滚!”影杀将她拦腰抱起,权当对方不存在。
“把她放下!”
“小心有毒!”
烟雾弹炸开的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季梦率先憋着呼吸往外冲。绕是他们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两个卷飞毯的。五分钟后,三人终于揉开肿胀的眼泡。
莫非她在龙庭失踪也是神秘男的杰作?他来无影去无踪,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星月帝国何时出了这号大神?
头痛来势汹汹,哪怕是平躺,萧心仍感觉整个人骨软筋麻。她努力收起心绪,奈何饱受□□的脑细胞还活跃在前线。想到先前迷迷糊糊叫了他,她恨不能咬断自己舌头。
“谁让你乱拔的,嫌命太长?”影杀第二次磨牙霍霍。
“药水快没了。”
“少半滴都不行!”
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她哪裏是容嬷嬷的对手,当即就蔫了,唯剩大脑勉强运转着。先前可谓险象环生,亦无端勾出了脑海中尘封已久的往事。原来,sunny是她童年的玩伴,而记忆中光怪陆离的场景都是对方讲述的故事,却被她代入了梦境。
“幸亏你体质特殊,不然捡回命也白搭。”
体质特殊?据她了解,许多武装组织会自行研发致幻剂,其中小部分用来逼供。脑虫跟这些药物最大的区别在于,它能造成人体大脑快速而短暂的缺氧,又周而覆始缓解,某种程度上更接近于死亡延迟。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刨谁祖坟了?萧心稍稍回想便又炸开一身鸡飞狗跳的寒毛。
父亲萧子寒、母亲蓝雪、救她伤她的南宫莳、迷雾深处的蓝夜尘、神秘诡谲的影杀……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无力回首,亦无力往前,只想将自己置于一个中空世界。
“你说得对,我不该轻信他人。”脑海中飞快掠过龙庭的点滴。她身份伴随着猜忌、危险,紧要关头终究会被割舍吧。如今她尚未着手详查已有人按捺不住了,足见当年的车祸并非意外。
“在想你母亲,还是,萧子寒?”人非鸟鱼,能来个远引深潜,许多事她迟早要面对。
清冷的嗓音若山风掠过,她心头突而涌上一股毫无缘由的恐惧:“你知道我爸爸?”
“他在你六岁那年过世了。”男人沈声开口,“他偶然发现一个秘密,怕牵连蓝雪,只能选择与她分开。两年后,蓝雪等人在生物考察中被偷猎者所俘,押送到了死神基地。与此同时,夜狼突击队、寰宇医疗的萧子寒也因任务偷偷潜入。乱战爆发,萧子寒为护蓝雪身受重伤,临终前交给她一枚闪盘。基地最终自毁,除了我和蓝雪无一幸免。”
所以,他用空间异能救了妈妈,而爸爸在很久以前就撒手人寰了,偏偏蓝雪对此守口如瓶。十三年前,影杀为何也出现在基地?秘密,闪盘,这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