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
“阿杰,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註意到来人,季梦起身整了整裤腿:“小姐说她的耳钉不见了,让我帮忙一起找。”
柳若凝视线扫过地面:“我也来帮忙吧。”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萧心气馁的同时脚下没踩稳,手掌飞快在男人胸前撑了把,这才站直身体,“凝姐好。”季梦能扮作她表弟,说明她肯定跟军方有牵扯,究竟怎么回事?
对方没料到她一上来就这么热络,微微怔楞:“小姐抬举了,若凝不敢逾越。”
“我听他们都这么叫的。”萧心无精打采撅起嘴巴,“除了尘哥哥,身边的保镖老死板了,难得跟你投缘。”没准儿和对方套套近乎,还能探出点口风。
女人直觉怪异,却依旧和颜悦色:“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那,逛街算不算?”
“当然,随时奉陪。”
两人打太极的功夫有的一拼,季梦抓住空隙适时插话:“姐找我有事吗?”
“不放心你,想多关照几句。”
碰巧这时翎九朝着她门走来,萧心失望地嘆了口气:“看来他也没找到,算了,我去别处逛逛。”
她离开后,柳若凝心底莫名腾起一股烦躁,毕竟此刻任何外来因素都牵动着她神经:“昨晚周琛在书房烧东西,说是文件,但我感觉像衣服,暗黄色的。”
周琛等辈在枪林弹雨裏讨活口,外宽内深,精于算计乃意料中事,尤其那个蓝夜尘。
凛冽的气息当头而来。她不清楚男人底牌,仅凭他敢“只身入虎穴”,也绝非善茬:“蓝夜尘对萧心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以后能避则避,免得惹祸上身。”
无奈“被人提防”的萧心尚未察觉,心急火燎地跑进洗手间。先前趁季梦不备,她已将一枚录音贴粘在了他衣扣上,东西是影杀友情讚助的。
反向拧转唇膏底部,即可监听季梦和柳若凝的对话。没想到,杀害徐强的罪魁祸首竟是周琛!谁在背后指使他?至于柳若凝……背叛夜幕等于背叛周琛,她方才看周琛的眼神分明饱含依恋。“人心隔肚皮”这话一点不假。周琛错失良机,必定耿耿于怀,与其变成槛猿笼鸟,不如主动抛出鱼饵。
“偷听别人讲话很刺激?”乍起的动静仿佛铁片,从萧心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拨过,“刚才谁兴誓旦旦,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嗯?”
见鬼!对方被抓现形,视线恨不能穿透音波。
军部,男人不茍的军装气势如虹,瞳仁更像为严冰所覆盖。蓝震泽的外孙女萧心……难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包括医院裏的暗杀都与她有关?
听说萧心当年生还后整整昏迷了五年,即使能侥幸覆苏,也需要长时间调理。不,她不是萧心!
上回季梦提到血狱,她的反应明显过激。假设她是死神杀手,又顶替萧心回归夜幕,季梦岂非如履薄冰?糟糕!这种时候贸然联络他反而凶险,只盼他足够随机应变。
休憩几日后,萧心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蓝震泽,他正和蓝夜尘两人棋布错峙,纵然白发苍颜,仍掩不住他骨子裏透出的积威感。知道老爷子下棋不爱被搅,保镖并未立刻上前。
蓝震泽指尖夹着枚白子,要落不落:“阿尘真有把握堵我出路?”
对方浅浅一笑:“外公设的局,我哪敢不接?”
她不懂他俩打的什么哑谜,直到白子落定在一个极易被忽视的角落,蓝夜尘才懊恼起来:“不愧是外公,一子定干坤。”
蓝震泽摆摆手:“绝处逢生罢了。”
“依我看,这本是一出杀局。”
“此话怎讲?”
“韩原大战,秦穆公身先士卒而陷重围,眼看就要被虏,却突遇神兵天降,助他杀开一条血路,不仅救出了秦穆公,还活捉了晋惠公,彻底扭转战局。”蓝夜尘指腹捻着未落的黑子,“世人只道神兵天降,殊不知他们原是被秦穆公赦免的乡民,为图报恩才暗中选出三百壮士随军出征。难道这一切,不早在秦穆公运筹之中?”
“故意让着我还编排一通,你就成天哄老头子开心吧。”对方说罢突然顿了顿,“丫头什么时候来的?”
萧心强忍着内心的酸涩。
“醒来就好,外公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咳咳咳……”
“外公,该喝药了。”见蓝夜尘试完温度,将一碗汤药端到他跟前,她额角莫名抽跳了下,又有些奇怪自己的反应。
“大小事务都交给你秦叔和阿尘了,没什么要我操心,都说日薄西山……”
“老爷子您可别。”进门的秦肆连忙接口,“阿尘办事向来谨慎,眼下小姐又转危为安,依我看,您起码还能活这个数。”
“再活五十,人不当当王八?”
“那也是通天河裏的河主,脱了壳,修成仙身,福寿无疆。”
对方隔空点点他,随即拉过萧心:“有空常来陪陪外公,别老缠着阿尘。”
某人欲盖弥彰地挺起小身板:“我哪有缠他!”
“好意思说,躺这么久筋骨早软了吧。”蓝震泽语气登时正色,“自己抽时间多练练拳脚,别将来碰到坏人,跟个软柿子似的。”
忆起幼年的皮肉之苦,萧心暗搓搓磨牙。如今她既不想暴露本事,又不想装花架子挨揍,干脆往蓝夜尘身后一躲,眼神不卑不亢地传递出“就算我是软柿子,也不会给你当软柿子捏”。
窗外虹销雨霁,碧空如洗,此番天色无疑是美的,只是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所有积蓄的天光都要在这一刻绽放殆尽。
“小姐,您不能出去。”两个保镖同时伸手,速度之快堪比自动门闸,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隐而未发的戒备,“除了后花园。”
萧心气不打一处来:“后花园能刨出金子?”
“这是尘少的命令。”他说完迅速垂眸,边上那人也飞快将下巴戳进胸口,好像站她们面前的是美杜莎,但凡多瞧一眼都会变成石像。
女人本就发堵的胸口越发抑塞了。既然周琛不敢在老宅动手,她何不以柳若凝为切入点,骗鱼儿自己咬钩?于是没等蓝夜尘进门,她便早早躺上按摩椅,头顶蒸汽眼罩:“菩提非树,明镜非臺,境由心起,凉秋九月,北地草衰,烹羊宰牛,是魔非魔,说谁是魔……”她念成语也罢了,关键那眼罩上描着眼睛,惊悚程度与“安娜贝尔”不相伯仲。
对方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却见她一把扯下湿漉漉的眼罩,回以两块大眼白。
“死亡航班看多了?小心翻过去,翻不回来。”哪怕这丫头即将长蘑菇,他仍因先前之事心有余悸,“你身份特殊,凡事切莫大意。”
“所以要把我关到海枯石烂?”她当即翻过身去,脑袋生无可恋地拱着椅背,“快忘了外面什么样,好想念姚记的生煎、虾肉肠粉,南铺的芋圆奶冰。”
“我让人打包回来?”见她兢兢业业客串着白眼君,还渐有撞倒南墻之势,他终于束戈卷甲,“改天陪你出门行吗?”
“改天是哪天?”她明显不乐意,手指使劲抠他裤腰,“等你有空蜘蛛都结网了,而我已先一步闷死在了网裏面。担心安全,可以让保镖跟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