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
“医生怎么说?”南宫莳轻轻带上门。
“神经类毒素,剂量再多点将引起神经源性休克。已经用了解毒剂,但……”
“什么?”
“她当年手术留了后遗癥,如今可能加重。”阿墨表情转而肃穆,“果然揪出个来历不明的厨师。”他正想继续,偏巧手机震起来,也不知那头说了什么,气得他直咬牙,“对方刑讯过程中突然暴毙。慢性药,一旦气血受阻便会毒发,夜幕死士惯用的手段。”
男人不由蹙眉。南宫老爷子在军中早无实权,即便有谁想报覆……这回换他的手机兴妖了。
阿墨的心瞬时吊到嗓子眼:“什么情况?”
“立刻去寰宇医疗。”
五人受命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等被军方找到已身负重伤。更始料不及者,他们体内竟测出了尖塔变异体。
想起梨莫音、白晴暖,还有上次鹰眼截获的内容……若病毒是死神研发的,势必对军方造成严重打击。执行任务的共六人,其中五人生命垂危,剩下一个俞飞扬行踪不明。
阿墨叫住开门的医生。对方急着拿药,语速飞快:“四人半小时前用了抗毒剂,还在观察,另一个情况好些,顾医生正全力抢救。”
“脉搏,血压,呼吸……”顾威廉将註射完的麻醉剂递给助手,“止血钳,消毒剂,腹腔镜准备。”
“缝合你们来吧。”见顾擎安和南宫莳都在,他疲累地揭下口罩,“主创伤做了处理,暂无性命之虞,但他身上的变异体病毒,只能用尖塔病毒的抗毒剂暂时压制,除非这一过程中他自行产生抗体。”
噩耗很快传来,四人可怕的死状吓得医护们肝胆俱裂,没一个腿脚不打软的。
南宫莳眸中戾气翻涌。军方千辛万苦研制出尖塔病毒的抗毒剂,却又突现新型病毒,背后究竟谁在操控?他目睹过变异体病毒的可怕,自行产生抗体的概率约等于零。
人员迅速撤离,虽然病毒暂未出现气雾传播,院方仍不敢松懈,整栋空楼昭告着形势的严峻。
“启动紧急隔离,做好你们的本职,註意防护。”男人话音刚落,走廊液晶屏骤不及防切换了画面:“晚间新闻,京华电视臺为您播报一条最新消息。晚间七点四十分,明钥路附近的冒险谷内发生爆炸。警方、消防部门联合出动,现场发现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尸,所幸无更多人员伤亡。死者身份和爆炸原因还在调查。”镜头裏拉了长长的警戒线。
屏气凝神间,铃音如同晴天霹雳。视频中的男人半脸血污,嘴巴缠了胶带,手脚宛如木偶一样固定在大钟上,只鼻翼微微翕动。冒险谷早年由私人老板出资打造,因毗邻山丘,易设造景而风靡一时,那酷似巴洛克风的钟楼正是其标志建筑。
几年前游乐园突发过山车脱坠,导致六人死亡,多人受伤。经营方和工程人员难逃问责,后又意外牵扯出了豆腐渣工程。考虑到安全隐患,游乐园最终被政府勒令停业,遗荒至今。
都说死人的地方阴气重,但也有个把胆肥的,公然利用外围跳起了广场舞。钟楼的大钟早已停摆,分针指向六点,若非爆炸引起轰乱,根本没人会留意。
镜头毫无征兆拉近,阿墨终于发现了异常,有根细铜线从他嘴角一路牵拉至胸口。拾音器!声音超过六十分贝将自动引爆。换句话说,他根本无法呼救。
“敢问莳爷,这份礼物可还惊喜?”诡秘的金属音趁火打劫。
难道被炸死的是俞飞扬?南宫莳心头一惊。对方拍下俞飞扬死前所受的屈辱,意在挑衅军方?
“宗先生和那个女人查到多少?”
“属下怀疑他们易了容。”宗先生揣奸把猾地摆脱了跟踪,女人也无端消失在洗浴中心。
“继续盯着夜幕那边。”
“属下明白。”
“我为什么看不到?”刚刚醒来的白琳琅明显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把自己缩成弱不禁风的一团。
南宫莳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确实没半点反应,只能想方设法搪塞。
“我不要瞎,我不要瞎……”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直至註射了一针安定才带着满脸泪痕沈沈睡去。
男人彻夜未归,辗转难眠的萧心干脆给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咦,嘴角怎么扯得慌?等把脸上的胶水洗干凈,整张脸已红肿不堪。她因为找冰宝贴,无意摸到了内衣隔层,一枚绿色戒指“叮呤哐啷”滑落。原来,每件内衣都有手缝隔层!
四十多天一晃而过,推开窗,风息再无温存的尾调。她揉着脸,来到暖暖卧室。布偶兔沾了蜡笔印,可孩子总不让洗,说上面有妈妈的味道。边上的趴趴熊憨态可掬,不细看极易忽略它的眼珠,管家目不转睛盯着监控:“您真怀疑她在装?”
南宫老爷子至今对寿宴耿耿于怀:“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阿莳素来谨慎,就怕色字头上一把刀。”
“您想带走萧心?”管家猛然回神。
“我孙子,我又不会害他。”对方拐杖连连戳地,“告诉阿远,强绑不行,就找个由头把人讹出来。”
萧心枯燥无味地调着电视。
“你还在穿八厘米的高跟鞋逛街?跟闺蜜拍照不得不偷偷踮脚?多名买家信心验证,只需按疗程涂抹,你的身体还可以再长五至十二厘米。骨骼闭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过早放弃。节节高牌足部精油,按摩开穴,刺激骨骼快速生长,抹哪儿长哪儿,想要漂亮大长腿的美眉们莫再迟疑,九十天无忧保障,激活自体细胞生长,找回你想要的自信!重要的事说三遍,光长腿,光长腿,光长腿哦!”
为突出效果,广告自带铿锵的背景音,但比起那魔性的笑声还是输了一大截。它脚链呢?见小千岁满脸单挑的意外,她顿时怒从中来。
“阿努比斯听过吧,古埃及神话中的死神,冥王奥西裏斯之子,专门引导和守护亡灵。”她熟练地摆弄着道具,“现在,竖起你的鸟耳听好了。阿努比斯负责末日审判之秤,我们在秤的一端放上羽毛,另一端放上死者心臟。如果两端平衡,这只鸟就可以荣升天堂,得享永生。如果心臟比羽毛重,就证明这只鸟心怀罪恶,必须堕入地狱服侍魔鬼。”
南宫莳目光掠过天平两端,左边一块心形泡沫,右边六根尖细的羽毛,呃……
“我在想办法救它!”对方抬眸的瞬间神色紧了紧,“你哪裏不舒服?”他这些日子看上去消瘦许多,原本深刻的五官愈发深邃。
刚经历完冰火两重天,男人浑身刺麻难忍,却硬是咬着牙关:“没事。”
都说部队能打磨意志,训练演习,作战抗敌乃家常便饭,长此以往,身体哪能不留暗伤。想到什么,她瞬间红了双眼。
“真没事。”伴随他动作,一枚钛钢质地的吊坠从天而降,上面还刻了六子真言。
“送我的?”
“嗯,护身符。”
“抱歉。”呼吸贴着她耳廓,有点烫,有点湿润,他平时很少这般,她开始笨拙地回应,如果没手机从中作梗的话。
阿墨张皇开口:“顾医生也感染了病毒!”
顾威廉情况比先前那人更可怕。身上数不清的伤口都是指甲抓出来的,他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着,照此下去……
他平日裏喜欢谈笑,常逗得大伙儿合不拢嘴,甚至有人芳心暗许。“怎么办,他还在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可从护士眼底的雾气可以看出,她并非嫌弃。
爱慕一个人的感觉大抵如此,想多看他几眼,多说几句话,又怕超出了安全距离。直到此刻,他突然变得面目狰狞。护士鼓足勇气抬头,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
“你,你,右边,你,左边,帮我把他的手绑起来。”这个办法他们几分钟前试过,无奈顾威廉已完全陷入癫狂状态,见人靠近就抓。医生怎么说也是个男的,力道竟不抵他十分之一。
隔着玻璃,阿墨兀自陷入了深思。顾威廉身上并无主创伤,照理不该恶化到这种程度,就好像毒是直接萃进血液的。联想到蛹塔控制室的爆炸,率先打斗的两人只接触过萧心跟顾威廉。
顾威廉奋不顾身抢救病患,实在没什么疑点,何况监控证明,他当时就打了几个喷嚏。
恰巧此刻,顾擎安风尘仆仆赶来,所有人仿佛抓住了救星。“准备镇静剂。”口罩遮掩下,谁也看不透他神色。
长时间的挣扎令顾威廉骨节分明的手指血肉模糊,大家再次齐心协力将他控制住。镇静剂原本几分钟便会起效,可不知怎的,到了他身上……
“重新准备。”
医生眸底闪过一丝惊诧。作为父亲,顾擎安的镇定实非常人能及。莫不是他心中恐慌过度,只能通过封闭五感来自我催眠?
两针下去,顾威廉终于放弃抵抗,精疲力竭地垂落手臂。护士取来纱布替他清洗伤口,却在仰头的瞬间怛然失色:“血压降到七十了。”止血、输血、升压、除颤、抗感染,希望越来越渺茫……
谁敢相信,先前那人会自行产生抗体?买彩票中头奖都没这么神!抗体的意义非同寻常,能把顾威廉从鬼门关拉回来不说,还能帮助军方研制出针对变异体病毒的疫苗。
这一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疫苗初阶段、二阶段抗体测试接连取得成功。当然,这都归功于专家团队齐心协力,不眠不休,最终排除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