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心推开卧室门,冷不防黑影当头罩来。隔着军装,他肌肉隐隐隆起,仿佛猛兽逮住了美味的猎物。
他将娇小的身躯拢在怀裏,这才缓缓垂眸,抚上细软的发丝。她难以自抑地瑟缩了下,说不出恼怒多一点,或害羞多一点。
有些欲望仿佛灵魂深处孤独已久的攀援,他灼烫的唇落于她脖颈,缓缓下移。她一下紧张起来,双手无处安放,摸到什么,瞬间把他的理智拉到极限。
“阿嚏!”忘了捂嘴的结果惨不忍睹,男人顶着满脸唾沫,当场石化。若非电话及时救场,她估计会永恒装死。她冲进厕所抓了条毛巾,却意外踩到自己的脚,手胡乱一撑……
“你准备会议视频,我半小时后……别乱摸!”
电话那端,阿墨机械性地看向手表,挂得比拉警报还快。他没听见!
“白姨,你说暖暖要哪天回来?”他离开后她如释重负,也因此想起什么。自打南宫老爷子寿宴,暖暖一直留在老宅。
对方咬着唇瓣,闪烁其词:“应该,快了。”
希望吧。“我带小怪物出去遛个弯。”有仇不报非君子!她早上差点被鸟爪捂晕,也该让它尝尝倒立吃辣条。
白姨没吭声,眼中满是对飞禽界杠把子的钦佩。听闻军部抓的恐怖分子有漏网,萧心不敢出门,只随便找到一簇花丛。
“你猜,我想做什么?”她将鸟链压在地上,表情活像面对八辈子仇人。天知道,小怪物阳春白雪的皮囊下,藏了怎样一副钻天打洞的歪肠。
唇瓣轻蠕间语不传六耳,可对方不但一字不落听到了,还极为淡定,连鸟毛都没飞起一根:“你猜,我在不在乎你想做什么?”
“我最欣赏你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辣条之刑草率了!她如鲠在喉,同时註意到花丛中有人兜着下巴接电话。保镖阿远?
对方压低嗓门:“人到现在还昏迷?是,莳爷放心,孩子的事她不会知道,白姨这头我也能应付。”
结合南宫莳最近的反常,她心中顿生可怕的念头。孩子,昏迷……暖暖不在老宅?盯着被叼住的虎口,她差点手起刀落。
“请问哪位?”
拨出那个号码后,她紧紧捏着话筒。
“谁打来的?”
“回老爷子,来电显示龙庭。”
“不吭气,装大老虎吓唬人,除了小鬼还有谁?哼,四十多天也不联系,快忘记我这爷爷了吧。”
他瞒着她,什么都瞒着她……怪不得,他先前没头没尾说“抱歉”。抬眸处金乌西坠,晚霞红得刺目,萧心强迫自己冷静。
“爷爷,是不是妈妈打来的?”
看孩子一脸期待,对方只能骗她说打错了。
“你能进来帮忙吗?”萧心指着保镖阿远。
他立马点头,却不想刚进门就撞上川剧变脸:“告诉我,暖暖在哪裏?”
“老,老宅呀。”
“少打哈哈,花丛那边我都听到了。”
阿远懊恼之余万分纠结:“她被车子撞了,正留院观察。”
女人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马上带我去!”
“莳爷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我是孩子母亲,他凭什么隐瞒?”她懒得跟他废话,“你去弄身保镖服,等听到西窗那边的动静,再回来找我。”
对方将信将疑照办。想到刚刚萧心找他帮忙,大家还以为包裏揣了零食。衣服有点宽松,她卷起袖口和裤腿,将头发盘进帽子,这才顺着水管往下爬。
眼见翅膀一天比一天秃噜,小千岁果断抛开气节,吼得霸气侧漏。西窗方向是条死胡同,想离开龙庭必须绕回南门或北门。南门有值勤,保镖们见状一股脑儿冲向北门。
“车子在前面拐口接应。”地库的车安装了追踪器,易遭拦截,萧心压低帽檐,跟随他一路小跑。
周围景物不断切换,前方几百米接近山区。
“路这么远吗?”
“快到了。”没等话音落下,突如其来的子弹已与风声融为一体,将车门直接射出两个窟窿。原来她索要保镖服,是想拖延时间,暗中捣鬼!註意到前方,阿远冲司机大喝,“有陷阱!”悬起的细铁丝貌不惊人,一旦遭外力拉扯,将顷刻引爆预埋的锁雷。
车身急拐,冲向窄小的山路。以弹孔为圆心,后檔玻璃瞬时酥开一片。车子因爆胎而蛇形走位,最终失控地撞上灌木。女人痛得浑身发颤,却被阿远硬生生拖下车。
城区边缘鱼龙混杂,治安松弛,往来车辆十分稀少,可那并不代表没有,若锁雷炸错对象……糟糕,他们上当了!
“远哥,她后背在流血。”
两人不约而同达成共识,一个捂嘴,一个拔玻璃,她叫都来不及。阿远咬紧后槽牙:“早知你刁钻古怪,老子也不会上套。”
“你说去医院的。”
“都这个时候还装个屁!”他一把揪住她衣领,不料反被暗处的家伙抢了先。司机见状枪口直抵女人:“谁再开枪,我他妈先崩了她!”
对方趁他分神偷偷掐下一截尖枝。他险伶伶避开突袭,也因此趔趄了好几步,等再次瞄准,子弹已毫不留情击中手腕。
热风掀开土坯,萧心慌不择路地钻进林子。此地林木覆盖率高,方向难辨,更怪异者,有些树枝繁叶茂,有些则恰恰相反,光秃的枝丫宛若怪异的大写字母组合。乌鸦呱呱嘶鸣,整片林子像伏于黑夜的野兽,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别躲了,我是莳爷派来的。”
女人闻言腿肚子一颤。从被挟持的那刻,她就怀疑阿远想拿暖暖当幌子,骗她离开龙庭。这么说,暖暖应该安然无恙。
“林中毒虫猖獗,说不定已有蜘蛛爬进你后背。”冷月煞有其事道。
她慢慢扭过头……灰兔身体上吸附着大片肉蠕蠕的东西,分不清蚂蟥或蝇蛆。因死时嘴口大张,蛇尾肆无忌惮地从它喉咙口钻出。
她拼命咽着口水,以压制胃裏的翻腾。说来也怪,她今夜的五感似格外敏锐,连虫子爬动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冷月激将法失灵,愤恨咬牙。
雾气好像从地壳中喷出一般,滔滔不绝。远处传来几声悲怆的狼嚎,萧心揉了揉眼,发现昏暗中竟有橙红色火苗上下窜动。
与此同时,一条黑影猝不及防蹿了出来,它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眼睛裏幽幽的凶光如同锃亮的匕首。狼爪锲而不舍,风驰电掣间她捞起尖枝,狠狠扎向它胸口。兽性悉数涌上染血的牙刀,这样下去肯定会引来狼群,穷途末路的她只能改弦更张。
“舍得出来了?”冷月吹吹枪口,视倒地的黑狼为无物。
“你真是南宫莳派来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差点怀疑自己体内藏了强悍的第二灵魂。举棋不定间,燃烧殆尽的火堆“呼”地熄灭了,她再也不管对方是否牛鼻子,跟随他摸到一处洞穴。洞口长满了棘草,上面的锐刺尤胜刀尖。
男人谨慎地拨开棘草,等他们顺利通过后又拿出药水喷洒,顺便解释:“它能驱赶野兽。”
三米宽的岩体内,黑暗缓缓延伸,约莫走了十分钟,视野中若隐若现三个纵伸的岔口。萧心摸着岩壁一路试探,没多久又撞到新岔口,这回有横向也有斜向,分不清哪条通往外界。
越往洞穴深处地面越潮,泥土和碎石缝隙充斥着苔藓,她脚底频频打滑。
传言麓山腹地阴风绕境,煞气滔天,乃孤魂齐聚之所,方圆百裏也就几个胆大的猎户。其原身是一片古战场,不知从何年间起,人们喜把阴棺埋在这儿。
阴棺裏躺着带胎的女子。过去人迷信鬼神,认为死在腹中的婴童怨念极重,需用粗玄铁链捆紧棺木,倒扣于地下,方能镇住怨念,最好还要埋在古战场,以煞制煞。
人若葬身此地,尸体烂了都不会被发现,除非靠她身上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