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局
见男人停下步子,萧心瞬时警觉起来,但依旧晚了,因为他是在她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发起的攻击。只听“嘭”一声闷响,她后背重重撞向岩石。这一撞着实不轻,她耳根嗡嗡的,轻而易举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绵软的手指从她脖颈上划过,如同毒蛇吐出邪恶的信子:“长得再好看又怎样!”白琳琅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人按住她肩膀,将她推到池子边缘。
该死!裏头不会养了鳄鱼吧。隔着晦暗的光线,依稀传来水波翻搅。
白琳琅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这些是锯齿鳞鱼的幼鱼,比起直接吞掉食物,它们更喜欢慢慢撕咬,把食物的肉一块块扯下来。即便你身上被咬出密密麻麻的血洞,也不会立即死去。”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手下从布袋裏抓出一只貍花猫,池水剎那间沸腾起来。那猫身陷绝境还锲而不舍挣扎着,逼仄的洞穴中嘶嚎声久久回荡。虽非鳄鱼潭,却也好不了多少。萧心浑身控制不住发颤。
“实话告诉你,南宫莳被我下了催眠咒,很快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凈。”
催眠咒?她不由卡壳了一秒。马丁·圣詹姆斯所着《催眠的魔力》提到,催眠能快速改变一个人的潜意识。催眠,催眠咒,为何非要加个咒字?
“他急于救人,难免误触洞口的棘草。”白琳琅诡秘地勾起唇,“幻药妖妃,毒性之强几乎无药可解,唯有它能助我成功施咒。”
寿宴上她故意身中毒针,就是想一石三鸟。一来,让南宫老爷子怀疑夜幕,加倍忌惮萧心。二来,假装视力受损,利用和南宫莳独处的机会偷偷施咒,却只在最后一刻才用上药效非凡的妖妃。这之前,对方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南宫莳中了妖妃后,思维将快速陷入混乱,激活他脑海中的催眠暗示简直易如反掌。三来,留着阿远和司机的命,让南宫老爷子确认萧心意图不轨。
那并非用来驱赶野兽的!虽说林子没信号,但以南宫莳的侦察手段,早晚摸到地方,怎样才能阻止他?萧心正思索着如何破局,洞穴内猝然亮起另一道光芒。这速度也太可怕了!冷月等人惊愕之余险些来不及撤退。
然则,男人冷毅的脸上全无神采,犹如一具踩着步子的空壳,唯有下巴和衣裤的血迹证明先前已全力追踪。萧心微微楞神,也因此疏于防范,被白琳琅一把攥过右手。
红刀子进了,白刀子没出。盯着她小腹的血洞,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催眠真正生效前,都需要开启某个预埋的画面或暗语,即“催眠暗示”,而自己伤害她的画面……
催眠生效意味着南宫莳将从此无条件信任对方。果不其然,白琳琅神色痛苦地转向男人:“姐夫,她绑架了我,还想杀我。”
姐夫?难道他……她握刀的手仍被死死攥着,鲜血顺着刀柄流淌而下,从他的角度,这一刀完全像蓄意而为。
南宫莳雾气散尽的眸底迸发出极重的暴戾,她很想找到哪怕一丁点破绽,可惜未能如愿。
鱼群刚开过荤,身体裏的嗜杀因子都升华到了极致,怎不对着眼前的大餐磨牙霍霍?她双手拼命挡着脸,却根本无法阻挡一股脑儿灌进鼻腔的血腥。是白琳琅拖自己下水的,危机关头,他救了她,舍弃了自己!
高大的轮廓逐渐融于黑沈。看清水裏的东西,阿墨差点魄散魂飘。锯齿鳞鱼,血狱密林独有的物种,所以萧心……见南宫莳抱起白琳琅头也不回,他咬了咬牙,权当自己没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灼烫的气流在胸腔内不断翻滚、膨胀,直至眸底山崩海裂般爆发出蓝焰,将疯狂的鱼群隔绝在外,指尖漂浮着细碎的蓝色光粒,可偏偏这时,她不争气地腿抽筋了。
伴随一道鬼魅飞快蹿入,鱼群再次迎来嗜血的兴奋,齐刷刷扑向目标。对方一手抱她,一手划水,几乎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拖出水面。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陌生男子?
比起她的毫发无损,鬼煞此刻的模样真叫狼狈。他额角皮肉外翻,浑身布满血口,一看就是被鱼给啃的。血影脸上的诧异稍纵即逝:“十九秒。”
鬼煞险些扭了鼻子:“你怎么不下水?”
洞穴外月影惨淡,愁云深锁,女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原来,她不是他妻子,不是暖暖母亲,所有一切都是他拙劣的谎言。
掺着冰晶的风卷过心口,三天前也似这样一场雪,隔天清晨,龙庭裏的木棉花铺散满地。
她立在红白中央,等手心攒满厚厚的雪才又跑向他。见他猝不及防顶了一头白,她晃着同样雪白的脑袋:“你看,这样像不像一起到白头?”对方目光似有闪烁。
冰雪再冷,难敌人心!抬眸处黑云密布,意图轧断最后一线天光,将整个尘世拉入虚无。忆起什么,她用力扯向脖颈,却没能扯断,喉头随之涌上腥甜……
而此时的密林一角,灰鹦鹉正张开翅膀,以你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冲天而起。它动作完全不像在飞,更不可置信的是,它居然半空悬停了下来。“叽呀!叽呀!”两声振聋发聩的尖叫几欲冲破它狭小的胸腔。
弹指间,方圆五公裏的鸟雀已成群结对御风而行,宛如片片颜色各异的云彩,齐齐汇聚到声音源头。鸟雀也罢了,裏面还有褐耳鹰和赤腹鹰,这要换作大白天,绝对吓死人。
它们毕恭毕敬围着小千岁,给它腾出足够大的空间,仿佛千军万马静候着上位者发布指令。没等小千岁在巨石上站稳,赤腹鹰已含情脉脉地靠上前去,却被它用翅膀粗暴地扇开:“老子办正事,别添乱!”
对方狼狈地滚下石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它的眼神满是受伤。踌躇片刻后,它再次飞上巨石,这回终于老老实实充当起翻译官。小千岁说了多久,它就比划了多久。原来,鹦鹉要它们帮忙找萧心。
手下接起电话顿觉惶恐:“有人捷足先登救了她,并将她带上一艘快艇,我沿途追踪项链信号,不料接近某片海域时突遇暴风,信号自此中断。以信号消失点为中心,辐射周边八百公裏,未曾发现岛屿或港口。”南宫莳派他暗中保护女人,连阿墨都瞒着。
难道影杀又出现了?
一弯新月仿佛银打的镰刀,狠狠撕开幕布。
“我们中间出了内鬼!”周琛语气不善。俞飞扬葬身冒险谷明显有诈,若军方展开大规模搜索,暗门和山体密道如何藏得住?
“除去俞飞扬,寰宇医疗内还挂了四个。”秦肆冷不防想到什么,“南宫老头儿生日宴遇袭,矛头亦指向夜幕。”
“听说萧心失踪了。”
“早死早好!如今没了蓝震泽,她已不足为惧,反倒暗门和密道,你要加紧处理。”
“属下即刻去办。”
转眼又迎来周琛生日,柳若凝出商场前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外头正值高峰,见车停在马路对面,她脚步下意识加快。
“抓小偷!快抓小偷!”
她转身时冷不防撞上一个男人。兴许太过惊慌,他隔着口罩连连粗喘,她看不清他脸,可对方却像被马蜂蛰了似的,猛地将她推入车流。
“嘶!”病房内,柳若凝不小心扯到了伤处。
“头还感觉晕吗?”
“头……晕?”
“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