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确实有spa和按摩,可对方总感觉他话裏有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儿是正规酒店。”
“长夜漫漫总要找点乐趣。”阎杰说着亮出手机,屏幕好巧不巧闪过“终点房”,当真成了现场打脸。
酒店每逢淡季会设置终点房,以实现效益最大化,但通常只在白天,不影响晚高峰的入住。服务生心虚之余讪讪开口:“先生想放松,可以去二楼的小酒吧,那裏氛围不错。”
怀旧金曲婉转悠扬,键盘手和驻唱小姐姐无不心醉神迷。紧身裙勾勒出女人的水蛇腰,走起路来风情万种,见一泓幽如深潭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她不着痕迹抚过脸颊:“帅哥也一个人?”
阎杰点点头,漫不经意道:“相逢即是缘,喝什么挂我账上。”
他声音比她想象中还好听,她微微呆楞,随即十分自然地对调酒师打了个响指。调酒师会意,给他们端来两杯玛格丽特。聊到起劲的环节,男人趁势摸出一张照片:“你认识他吗?”
对方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可未等她启唇,事业线已被一迭卷起的纸币塞满了,油墨味若有似无撩拨着鼻尖。
“他每个月都会来,找我一个姐妹。”
“上次什么时候?”
“六天前。说来真倒运,我替那姐妹送药,看他短信跳闪一时好奇,没想竟惹恼了他。”
“短信?”
“写着爸爸回家之类。嗤,自己在外面偷腥,还好意思凶别人!”
阎杰脑海中不由浮起揣测。魏东明膝下并无所出,唯独老家六岁的外甥。豹子那么紧张他洩露配方,莫非……
他暗中查到,周琛有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用来研制违禁品。很可能,魏东明挂着宏太药剂师的身份,背地裏为实验室工作。
由于身上装了监听,孩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豹子发现他时,他正津津有味啃着甜瓜。
“你叫家树,对吗?”
孩子先一楞,而后飞快摇头:“小姑说,不能随便回答陌生人。”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豹子弯下腰身,佯装温煦道,“只有你小姑在家吗,爸爸呢?”
“我不认识你。”见他不依不饶,孩子抓起炮仗就往他脸上砸。
对方冷冷勾唇:“爸爸没教你不能撒谎?”
到底是孩子,害怕了第一时间想搬救兵,可惜功亏于溃。面对冰冷的刀锋,他瑟瑟发抖地拨出了一串号码:“爸爸,你在哪儿?”
“怎么了家树,这谁的电话?”
“老朋友,别来无恙。”
死静几秒后,魏东明口气带着卑微的乞怜:“豹哥,求你别伤害家树!”
“胆儿挺肥呀。”
“豹哥。”
“闭嘴,地址!”
命根子攥在别人手裏,电话那头连犹豫的勇气也没有。不多时,他抖抖索索摸出烟头,目光中满含即将生死两隔的眷恋:“动手吧。”趁着尼古丁麻醉,他颓然掀起眼皮。
见阎杰出来,豹子面无表情地吐了口烟圈:“小鬼见过我们,留不得!”
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跟他们硬拼,对方苦思冥想着该如何拖延。他替魏东明打毒针时已偷偷将急救药塞进他嘴裏,附近区域信号匮乏,药物够支撑两小时,得用最快的办法联络军方。
江水冰寒刺骨,在南攸雪惊惧的目光中,欧阳狄眼都不眨一下地拔出了匕首。体温飞速抽离,即便她明白过来什么也晚了。
良久,黑暗中猝不及防钻出一颗脑袋。欧阳狄拼尽最后的意志终于游回了岸边。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飞闪而过。
黑影原本遍体鳞伤,扛不住他的穷追猛打,于速度上渐渐败下阵来,他卯准机会将人扑倒在地。冯越?他不是中枪落水了吗?
“你这个叛徒!”冯越不知哪儿憋出的狠劲,仿佛被鬣狗掏肛的猎物突起反抗,将他狠狠踹翻。喉头涌上浓重的血腥,以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几无印象。
步子隐隐约约:“醒了?”
这声音……麓山脚下的那个女人?欧阳狄视线陡然凝聚:“你开枪打死了冯越?”防弹衣和血袋的双重掩护下,子弹没真伤他。如今南震卷土重来,军方怎会平白放走南攸雪?他暗中向军方告密,一来是受神秘人胁迫,二来是想瞒天过海,让别人以为他也惨遭军方毒手。
他预先在船底扎了暗网,人被网罩兜住后可沿着排水阀悄悄爬回暗舱。适逢夜深浪高,汹涌的江水把一切笼得扑朔迷离。
他努力绷直因疼痛而垮下的背,“你和神秘人一伙的,他在哪裏,心澜在哪裏?”
“如果我说,心澜早不在了呢?”寡淡的语气如同长针,毫不留情刺入他不堪重负的神经,对方却未因此而缄口,“至于我……”随着她拨散头发,他猛然嗅到一丝怪异,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巳月手指缓缓移到耳后,皮膜下乍现出另一张脸孔。
过于激烈的情绪令欧阳狄险些失声:“我暗中调查宏太制药是你走漏的,而你怀孕、遭人绑架都是自导自演的罗生门!”此刻他若还回不过味真成傻子了。谁能想到,自己竟被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苏蔓和心澜,看似弱不禁风,实际都算狠角色。
“既未真正了解,何不江湖两忘?”巳月下意识抚上小腹,却也只停留片刻,“旁人眼裏你已经死了。”
杀手生涯註定血腥,余生或长或短,她们都无缘于这场轮回。她生来没见过妈妈,而某天夜晚,爸爸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竹筐。
棍棒中夹杂着男人的闷哼,当一切归于沈寂,她没有掉泪,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只透过孔隙呆呆望着天穹。迷雾如墨,黑夜的深处还是黑,映衬得她仿佛暗角裏的一株绿萝。
他生气踩断她三根手指,她没哭,他被人活活打死,她依旧没哭,或许,她早已悟出与夜同行的道理。接近欧阳狄实属蓄谋,可那意外到来的小生命……病入膏肓前,她差点想偷偷留下孩子:“离开,永远别回星月帝国。”
她语调分明极轻,对方却感觉天灵盖莫名抽动了下,奇异的余痛蔓延至中枢,连带指尖也开始发颤。芯片!死神惯用的伎俩!他羞愤不已,肺管子被堵住似的,眼皮也越来越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