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
时间倒退回数小时前。
欧阳狄一路追踪信号,四周越来越偏僻,冻裂的空气中夹杂着粪便气味。推算位置,此处已接近麓山脚下。
他偷将一枚凝胶追踪器弹射在神秘人身上,胶体受时效限制,只有尽快挖出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对方一身猎户装扮令他颇为意外,若非追踪设备,他根本不会相信他是神秘人。为免暴露,他在屋外趴了许久,最后竟有些沈不住气。听说此地猎户擅长挖掘地窖,储备过冬,厉害点的甚至能直接凿出一条通往山裏的路,万一……
想到这儿,他立马纵身翻下墻砖。“咔”,门插锁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这时动了,他急忙剎住步子,隐到竈臺后。男人身形修长,却被毡帽挡了眉眼。
“谁?”
冷月开口的剎那,草丛裏突然蹿出个活物。大概被动静吓到了,它无头苍蝇般来回乱蹿,没多久又一头扎进草丛。好在欧阳狄已抓准机会,闪身跳入东面的土井。
“少装神弄鬼!”声音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欧阳狄死死扒着井缘,甲肉分离的痛楚令他气息越来越喘。
“都怪那只讨厌的刺猬!”电光火石间,一道清冽的嗓音打破沈寂。
冷月神色顿了顿:“你怎么在这儿?”
“逮山猪呀。”巳月拍拍裤腿,貌似无意地往前蹦了两下,堪堪挡住井口。见他意欲离开,她熟稔地跟上步子。
欧阳狄感觉在哪儿听过这个音色,但无论他怎么回忆,脑神经都跟打结似的。追踪器彻底失效,以至于他不会看到此刻密林中,冷月嘴角挂着凉薄:“杀手无情,你不懂?”
他竟发现了!有那么一瞬,巳月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喉咙:“除掉南攸雪,是想让夜幕失去南震的支持,跟我们同力协契。只要欧阳狄把屁股擦干凈,不一定非要他的命。”
“愚蠢!”
的确,如若欧阳狄暴露,难保不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强压下眉心的波动:“能否把他交给我?”
凌晨的雾气弥漫了整座城市,绝大部分人早在满身疲惫中进入梦乡,唯有欧阳狄进门时灯还亮着。
“你回来啦。”心澜飞快迎上前去,一不小心磕到了膝盖。
“慢点,莽莽撞撞的。”他心疼地抱起她。
“外头冷,我去煮夜宵?”
“不用,早点睡。”对方目送她回房才稍事放松,可谁料又传出动静。一颗血淋淋的眼球顺着木地板纹路,骨碌碌滚到他脚边,若非甜腻的气味从中作梗,还真像那么回事。整蛊糖?不详的预感在他身体每一处细胞甚至血液间蔓延开。
车子陡然提速的瞬间,南攸雪正凝望着窗外的霓虹,以至于险些被安全带“腰斩”。
仪表盘指针已近极限,为摆脱追兵,欧阳狄几乎使出浑身解数。卯准车头短暂偏移,后面两辆车当机立决地左右“逼宫”,仿佛要把她们挤成肉馅儿方才罢休,也不知他具体怎么做到的,楞是从哼哈二将的梏桎中挣脱了出来。
“小心!”
关键时刻,前方一辆大卡紧急制动,男人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盘,高速造成的惯性令车身彻底失去平衡,撞断护栏的同时飞快冲下跨江大桥。
桥高少说有八米,纵使女人反应神速跳了车也难免头昏眼花,等她目光好不容易重新凝聚,又有东西势如破竹地砸向面门。危难关头,欧阳狄毅然决然挡在她身前,一如当初……
许多年前的事了,久到她不愿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大概性子沈闷的缘故,父母和周围的人明显偏爱姐姐,直到发生那件事。
具体为什么赴宴她已记不太清,只记得途中突然传来枪响,鲜红从保镖的太阳穴喷射而出,溅了她满眼。一片血色浸染的世界裏,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取而代之的是女孩冰冷的身躯。
姐姐永远离开了。那年,她十岁。从此她再不敢懈怠,因为只有把自己变得像姐姐那样好,才能赔给父母一丝欣慰。
都说时间是抚平伤口的良药,母亲因病离世后,父亲最终看到了她的努力……
比起面无血色,欧阳狄眼角眉梢积压的沈郁才更古怪。南攸雪深知短短几天不可能了解一个人:“强将手下无若兵,我以果汁代酒,预祝你和豹子交易顺利。”他受伤后,任务大多落在豹子肩上。
“事出蹊跷,我必须尽快送你走。”他说着划开一则信息。
女人左眼覆着纱布,鲜血从纱布中渗出,染得五官形同女鬼。听到什么,她忽然用力挣扎起来,无奈身体太过虚弱,针管刚刺入侧颈便失去意识。须臾之间,整蛊糖的镜头仿佛逆转了时光,他眼角微乎其微抽紧。对方想利用心澜来逼他就范!
镜头嘎然而止于几张拼接的漫画。他看过迫稔雄的《噬谎者》连载,却无法在如此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理出头绪。四十八小时……难道“赌郎”组织的会员数量就是神秘人给他的最后通牒?
人烟罕至的码头停泊着几尾渔船,两辆吉普正穿透漆黑的夜色,朝码头方向疾驰。他们所经之处坑洼崎岖,周围一片苍茫山野。
欧阳狄反手握着电筒,目光频频掠过波涛起伏的江面。往西南方十多公裏有处暗港,能私下转船,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驶离国境。
“你怀疑魏东明没死?”
看阎杰一脸惊讶,豹子语气冷若冰霜:“我刚怀疑他洩露配方人就失踪了,这么巧?”
“配方?洩露给谁?”
“多半竞争对手,至于配方,说了你也不懂。”
“可监控证明他落水了,且烟嘴上的毒……”
魏东明房裏的烟缸被抹了诱发心衰的药,稍不留神便会沾上烟嘴,导致中毒。果然,他途经江面浮桥时东倒西歪,最终没逃脱落水的命运。
兴许他起初中毒不深,自己没察觉,但也不排除诈死的可能。另外,他失踪前曾去过某家酒店。
“您还有别的需要吗?”服务生给阎杰办完入住后,礼貌地询问。
“只包括送餐?”他眼角狭长,稍稍瞇起便成了缱绻多情的桃花眼,“通常酒店不都提供客房服务吗,比如按摩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