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动作令他心理阴影面积陡增:“带上翎九和叶卿。”
“爱你哦!”女人蹦得比猴儿还快,谁知衣服换到一半,她突然痛嘶出声。最裏边的牙龈浅浅泛白,压痛感明显,不会是要长智齿吧,完了完了,她最害怕牙医。
茶餐厅离家不远,用完下午茶没逛多久,柳若凝便双手捂着肚子,慢慢弓下身。
“胃不舒服?”
“嗯,有一点。”
“都怪我,刚才不该买冻鸳鸯的。”
对方边摇头边翻找着手包:“我出门时好像忘了拿胃药。”
周琛不会傻到搭上自己人,这点早在萧心预料之中。目送柳若凝离开后,她自顾自逛了起来。商场耳目众多,想躲避监控对她下手实属不易,除非翎九和叶卿也是周琛的帮凶。
时间分秒而逝,她草木皆兵了半天没动静,终于决意打道回府。公路右侧是大片树林,远处闪耀的光斑提醒她,林子尽头或许连着溪河。
翎九犹犹豫豫打过方向盘,并示意她俩看导航:“前方事故封路了,我们还是……”声音突被一辆飞速驶来的集装箱截断。车身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紧接着又滚落山坡,最后卡在了两棵树杈中央。
萧心整个人首尾颠倒,只能努力折着脖子往外探。视线缺口正对大片宽阔的水域,葱郁的枝叶婆娑微漾,宛若婀娜少女翩跹而舞,若非此刻蕴藏的血腥与杀机,倒不失为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小姐,你没事吧。”
事实上,撞击发生的瞬间她已本能做出防御,唯独车体严重变形,她右腿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扯不出来。
兵刃相接中,叶卿的身影依稀可辨,几个杀手头上套着黑丝,像极了灞波儿奔组团。长时间脑门充血令她视线渐渐模糊,只觉有股蛮力将自己生生扯了出来。
叶卿小腹不幸中刀,没多久便失去了战斗力。翎九半边脸染满鲜红,因着身下是片泥地,很难判断真正的失血量。
若蓝夜尘想害她,翎九和叶卿断不至于拼命,这样一思忖,她心底长久以来的不安竟莫名烟消。
“瓜哥,这死货怎么整?”杀手用力踹向翎九。
“男的丢远点,女的带走。”
翎九被拖进林子的同时,叶卿也被人麻袋一样甩到肩上。他们手裏有特制的军刀,总共六人,叫瓜哥的算是老大。萧心此刻并非难以脱身,但这么做的结果无异于抛弃同伴,于心何忍。
“快看,这娘们儿晕菜了!”杀手没想到刚靠近,她就两眼一翻伏倒在地,轻蔑地啐了口唾沫。
隔着浓烈的汗臭,眼皮缝裏的景物很快切换成了粼粼水面:“你们鬼鬼祟祟的,怕露出真面目?”
“嘿,这娘们儿又醒了。”对方幸灾乐祸地转起□□,“瓜哥,俩小妞怪好看的,尤其叨叨没完这个,直接处理掉多浪费?”
“找死?”瓜哥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腿,“麻利点,把她们手脚绑起来沈河。”
他眼裏的淫意霎时化为杀人前的快感:“你们几个楞着做什么,过来帮忙!说你呢,今天哑巴了?”
想到翎九生死未卜,萧心脸色倏然凝重,偏偏叶卿还拖着伤口一步步挪向她。伤口很深,任何一点外力都会导致雪上加霜。这种时候,绝不能再跟鲤鱼精们硬扛,于是她装得要多虚弱有多虚弱,可依旧没逃过“沈河”的命运。
她屏息观察着岸上,却发现叶卿已不知何时解开了束缚,赶忙做出“嘘”的手势。对方嗓子眼裏糊着血,未及开口先吐出一串红浊的泡沫。
“死了没?”
“出那么多血早死透了。”
“叨叨妞不是没受伤?”
“就她那点鼠胆,敢在水裏跟你耗?”
杀手们一刻不走,水下两人就一刻不敢冒出脑袋,只能硬着头皮拼起肺活量,直至太阳穴剧烈跳疼,唆使脆弱的肺泡齐齐反抗。说时迟那时快,伴随几声突兀的枪响,似有物体“咚”地砸入水面。
萧心脑子裏警铃大作,好在及时看清来人。季梦?救命的氧气涌入血液,她努力逼退视野中的小星星,将叶卿平放在地:“得先把她藏起来。”
“再晚谁也走不成!”
女人心急火燎摸向手腕:“我手链呢?”
如果光阴能倒流,季梦好想把自己从先前的剧情中摘出,奈何这个节骨眼上,他总要在“撂挑子”和“义薄云天”间做出选择。安置好麻烦,两人不约而同隐于树后。
“记住,女人要抓活的。”
又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看样子,先前那帮家伙已被他们解决了,唯独目标不变。男人妖孽的眉目瞬时染上肃杀,若非他找周琛汇报工作,也不会听到风声,易容混在杀手中间。
窸窣声越来越响,他逮准角度,携风的掌刀直劈杀手侧颈。那人来不及抵挡,膝盖重重跪倒在地,同伴见状立马豁出去了。对方哪会给他暗锤打人的机会,边突袭他肋下边抽出匕首。
跪地的家伙意欲夺枪,萧心先发制人踹了他一腿,又间不容发地合身扑上。杀手根本招架不住她拼命三郎的攻势,没几个回合就歇菜了。
火星擦着季梦前胸而过,他玛尔斯附体般腾跃而起,双腿夹住杀手脖子,凭借凌空下坠的力道翻身一绞。子弹穿透肩胛的那刻,另一杀手拳风直攻他面门,他顺势推出“霸王观阵”,当场将其撂倒。
萧心“迷踪步”疾扫杀手下盘,而后风驰电掣地踩踏上树,来了个空中回旋踢,结果人没踢中,反倒跟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个正着。
杀手将他们连捆带绑地推上车,仿佛要把十八般酷刑都上一遍方解心头之恨。窗外景物参差不齐,在南宫莳的定位仪上,季梦的位置凝缩成了一枚黑点,而黑点正以可怕的速度驶离近郊。
废弃的仓库原本貌不惊人,但随着夜幕降临,裏头隐隐绰绰的灯光多少暴露了踪迹。
“你他妈给老子滚进去!”黄毛男抡起枪柄,狠狠砸向季梦后脑。对方身形颤了颤,鲜血顺着脖子蜿蜒而下。
萧心连挨了几个巴掌,耳根轰然炸裂,就跟一大群蜜蜂围着脑袋嗡嗡打转似的。
仓库两扇窗缺了角,冷风卯准缺口处冲锋陷阵。残旧的门板前摇后晃,如同轻轻一拽就掉的门牙,随着有人甩门,脆弱的墻皮终于不堪重负。地上零落着杂件和几臺报废的机器,大片塑料薄膜迎风狂舞。
“老大,这厮放倒了我们三个兄弟,先弄死他!”
对方抬手阻止,阴森的目光不亚于制作木乃伊时掏脑的铁钩:“见过活靶子吗?”音落,他食指率先化作铁钩,慢慢抠入季梦中弹的血洞,椅子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黄毛男心裏终于畅快了些,转而将矛头对准女人:“它唤作脑虫,稀罕货,要不要尝尝鲜?”
“有什么冲我来!”季梦了解脑虫,夜幕新出的致幻剂,药效之猛堪比凌迟。
许是心头膈应犹在,她对他突如其来的“大义凛然”置若罔闻,反而黄毛男冷冷一笑,似已见惯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别急,有你表现的时候。”
闷痛感由胸腔蔓延到四肢,萧心紧咬唇瓣,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热流飞快涌上颅顶,耳边回响着冲击钻一般的噪音,可竟连这样都压不住如鼓的心跳。模糊的视线中,大团黑雾蜗行牛步地向两旁弥散,仿佛分裂中的阿米巴虫。
见她视线凝了片刻覆又涣散,黄毛男心道药效上来了,满意地咧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