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
三人跟着胖掌柜穿过庭院,进了后院的一件普通的客房,胖掌柜没点灯,庭院裏的雪光照的屋子很亮。他在床头放着的一只箱子某处一扭,床随即向两边的墻裏缩回去,露出了一条宽宽的地道,地道两面的墻上每隔不远就插着火把,整个地道亮亮堂堂。胖掌柜率先打头走下了地道,三人跟在后头。
顺着地道走了一会,便到了一个非常大的地库,有整个客栈那么大,有标准的大厅,存放着箱子的库房,远处还有地牢,平安惊嘆“掌柜的,你把客栈下面都用起来啦”胖掌柜嘻嘻嘻地搓着手笑,引着三人继续往裏走,几间地牢都是空的,除了最裏面的一间。
那地牢门上挂着重重的锁,裏面放着一把铁打的椅子,上面的铁链牢牢锁着一个人。胖掌柜打开地牢走了进去,地牢裏面堆满了杂草,还有有血的腥味,碧青有点犹豫,拉平安一把,想让平安别进去了,但平安跟着秦源走了进去。绑在椅子上的人听见声音,动了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进来的四人。
胖掌柜说“上午和碧青小姐谈过之后,我就把他带到这裏了,这家伙功底不错,花了一点力气才制服他”碧青点点头,三人打量着绑在椅子上的人。这人周身一点杀气都没有,长相毫无记忆点,放在大街上,立刻就能消失在人群中,很符合死士的特点。
碧青问他,肯定的语气“周家的人”
那人不说话。
胖掌柜“他想服药自杀,已经把药拿走了,这个家伙骨头硬,什么都不说”碧青走了过去,背对其余三人,伸出手给那人看了看“看到了吗,不说实话,就给你吃这个”那人面无表情。
碧青冷笑了一声,直接掐住了那人的下颌,逼迫他张开了嘴,想把什么东西餵到他嘴裏。
“等一下”平安开口制止了她。平安走过来,看到了碧青手裏的红色细长条虫子正直立站在碧青的手裏,跃跃欲试地想要钻到那人的嘴巴裏。平安打了一个哆嗦,“杀鸡,杀鸡焉用牛刀,收,收起来。”
碧青手掌一合,再打开,小红虫消失了,如果眼尖的话,会看到红色的一条细线在碧青的掌心一闪就消失了。
平安半蹲了下来,看着那人的眼睛,她盯着看了好一会,碧青和胖掌柜都有点紧张,那人虽然已经绑起来了,但万一有个什么突发行为,不太好。
胖掌柜咳嗽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
平安在自己的小腿那裏摸了摸,摸出了一把匕首,碧青知道匕首一定是秦源给的,平安以前身上从不带兵器。匕首绑的有点紧,平安拔了好几次才把匕首抽了出来。碧青皱起了眉头,给她这个干嘛,万一不小心伤到她自己怎么办,她白了秦源一眼。
“呀,好了”平安看着匕首,又看了看那人,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
那人看着平安,非常平静。没有因为看到匕首害怕,也没有看到平安笨拙的动作而流露出任何情绪。
平安笑瞇瞇地问她“周家的死士吧,很厉害,我知道你们,都说你们是黑暗裏的杀手,大名鼎鼎”她边说边点头,“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执行任务从不失手,最最紧要的任务就是替陛下要做一些上不了臺面的事情,周维安把你们训练得很好,要是没有夜隼,你们就是朝廷手最顶级的杀手组织,只是你们永远比不上夜隼”
那人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
平安笑的越发开心,“三年前夜隼几乎全军覆灭,周维安肯定很高兴,你们这只他精心圈养的鬣狗终于能取而代之了,他在荀泽面前也有更多的筹码,对吧”,“只可惜,上不了臺面就是上不了臺面。周维安也是,你们也是,周维安阴险狡诈,为人阴毒,永远当只能当别人的狗,当年的夜隼,可不会做你们这些骯臟勾当”
那人紧紧盯着平安不说话。
平安噗嗤笑了“看我干吗,我说的都对是不是,周晚晴真是,跟她爹一样,蠢,哎,跟你说实话吧,本来这次来雪原我是想自我了断的,结果她非要派你们来闹这么一出,这下好了,我被你们这么一闹,想了想,决定不了断了,要好好活着给她添堵”
那人神情中多了戒备。
平安“怎么给她添堵呢,我还没想好,不着急,我先来处理你”平安挥了挥手中的匕首,那人看着匕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平安“不害怕呀,那说明三年前,你没参与过追捕我的行动嘛。”她转了转眼珠,“正好,没听过也就没有准备”
片刻之后,地牢裏响起了男人恐怖的喊声。一声比一声更凄厉,然后胖掌柜捂着从地牢裏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晚上睡觉前,平安嘱咐碧青“把这件衣服拿去丢掉吧,臭死了”碧青接过平安的外袍,外袍上面沾了血迹,平安又闻了闻自己的亵衣,“等一等,都扔掉吧”她麻利地换了新的,将旧的递给了碧青。碧青接过衣服,走了出去,在门外碰到了从楼下上来的秦源,他手裏端着平安的药。
碧青来到楼下的厨房,将衣服塞进了火塘。衣服在火塘裏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碧青的脸庞,热气烘烤着她的脸,但她的背后在一直冒凉气。
刚才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出来,那男人看着自己的手臂的肉被匕首剔除地一干二凈,剔下来的肉条整体被摆在一边,白色的骨头露了出来。
平安开始在骨头上刻字,碧青发现那是一个个的名字,大叔、阿铭、小澈,她每刻一个名字,都小声不停重覆这个名字。一边刻,一边念名字,一边嘟囔“没事,你们等着我,我会报仇的,一个一个的,放心”她边说话,边偏头去擦留下来的泪水,平安留着泪,噙着笑,抬头问那绑在椅子上的人,“疼吗,别着急,还有好多人的名字没写呢,我就拿你做个试验,将来我要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刻在周晚晴的骨头上,现在练好,将来才能刻得漂亮是不是~”那男人开始尖叫,他叫得凄厉,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平安卸了他的下颌。
碧青不认识这些人是谁,在男人的叫声中,平安匕首一刀一刀划在骨头上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胖掌柜支撑不住,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碧青浑身起鸡皮疙瘩,那一刻,她觉得平安可怕,自己完全不认识平安了,自己习惯了平安的坏脾气和无理取闹,知道平安受了很多罪,也知道平安对荀泽对周晚晴有恨,但直到这一刻亲眼见到平安的所作所为,碧青才终于明白了那种恨之入骨。
周晚晴已经让她这么痛苦,荀泽呢,碧青忍不住想打冷颤,荀泽怎么办,她不敢想。
当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秦源对平安的行为却并未及时制止,地牢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裏面有悲痛闪过。当碧青忍不住时,秦源先动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平安,夺下了平安手裏的匕首。
“够了!”
碧青这是第一次见到秦源对平安大声说话,平安的神情有一点恍惚,她的眼睛裏还都是恨意和泪水,脸孔扭曲在一起,碧青看了心惊。平安看了秦源好一会,恨意才慢慢地从她眼睛裏消退,她扭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人,钻进了秦源的怀裏。
秦源抱着她,示意碧青接过平安,带她先出去。出门的时候碧青回头看了一眼秦源,秦源蹲在了平安刚才蹲的位置,正在仔细查看白骨上的字。
胖掌柜见碧青扶着平安出来,赶紧领着两人走向地面,一副一刻都不想多呆的样子。
烧了衣服上楼,走到房间门口要推门时,碧青突然不想进去了,房间裏没有说话的声音,平安应该是睡了。秦源来的第一天是睡在他们房间,睡在平安床边的,第二天,就搬到了他们的隔壁,但他每天都过来陪平安入睡后,再回他自己的房间,现在不知道走了没有。
碧青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下了楼,她从柜臺取了一瓶酒,坐在窗边的一张桌子上,开始喝酒。不一会秦源从楼上下来了,他坐在碧青身边,取了一个杯子,也开始倒酒喝
。两人都没说话。
秦源喝着酒,看着窗外的大雪,酒香醇厚,客栈裏的炉火点得很旺,酒顺着喉咙滑到肚子裏,不一会整个身体都暖洋洋地懒起来,一些压在脑子裏不敢想的往事猝不及防地跑了出来。
苍溪山裏,雾气缭绕,平安和自己已经没有几个同伴了,进了山之后,追兵的速度和频率都降了下来,终于能稍喘口气。秦源在山裏打猎,想着多打一些再回去,接下去的几天就尽量可以尽量减少外出。收获还不错,秦源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回藏身的山洞。
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秦源就听到洞裏传来了争吵声,他没进去,站在了洞外不远。山洞裏一个男人的声音,带了咄咄逼人的味道“公主,不是我们逼你,这几天追兵来的少,你能不能好不好琢磨一下皇上留下的令牌和嘱咐您的话啊,”
男人等了半天,没人回答,火气又重了一些“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吧”好像有人在轻声劝阻,男人“我问问怎么了,问都不行了嘛,这都成什么样子了,人都快死光了,谁知道还能撑几天,就等着她一个人想出点什么来,我们才能回去,才能报仇啊,天天就坐在那裏发呆,有什么用!”
话刚刚说完,就传来了男人的惊呼和兵器撞击的声音。有人在阻止“卫东,你疯了,你敢和公主动手”
男人恼火“是她先动手的”
没人回答,男人低哼了一声,兵器交锋的声音越来越快。有人大喊“公主,停手吧”
秦源快步奔入山洞。
山洞裏面,一个三十多的大汉持剑和一个少女缠斗在一起。另有一个少年,在旁边急的直搓手。少女急火攻心,手上的招式乱了阵法,大汉有所忌讳,下手也不敢太重,两人都打的吃力又憋屈。
看到秦源进来,少女剑锋一滞,没拦住对面来的剑势,大汉吃了一惊,半途变换招式,剑势避开了少女的胳膊,从她肩侧擦过,划破了少女的衣服。
少女的剑叮当掉到了地上,她跑出山洞,经过秦源时,头都没抬
。
大汉着急地对秦源喊道“我不是故意的,她今天,她平时不至于这样......”
秦源简单地一点头,把身上背着的猎物,扔向了大汉和少年,追了出去。
“公主”他喊道,“公主”平安脚步不停,一路疾跑。秦源远远地跟着,不再喊她,山路崎岖湿滑,平安跑的东倒西歪,不一会,跟着后面的秦源看见平安跑到了一颗银杏树下,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住,重重地摔倒了。
平安哭了起来,她举起双手,看了看,又拉起了裤脚看腿。秦源跑过去,她的手掌和膝盖都擦出了伤口,伤口上面粘着草沫和泥土。
秦源想要给她简单擦拭一下,平安挣扎着不让。
秦源低吼了一声,“过来”平安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楞了两秒,眼泪彻底止不住了,泪珠劈了啪啦向下掉,还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秦源趁她哭得厉害,把裤脚从小腿上拉起来,快速处理了她手掌和膝盖上的伤口。然后看着哭得越发厉害的平安,嘆了一口气,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改了方向,直接把平安抱进了怀裏。怀裏的人迅速僵硬,好像要挣扎。秦源一咬牙,抱得更紧了。平安的后背越发僵硬,哭得动静也没那么大了,秦源自己也僵硬起来,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平安的头顶,鼓励自己,抱都抱了,不能松手,过了一会,平安终于安静下来,秦源很犹豫,这个时候,是松手还是说什么才好。
谁知道,怀裏的人先开口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秦源没听见,“啊”
平安清楚地放大了声音“松开”
“哦哦哦,”秦源赶紧松开了她,退后一步,半蹲在她旁边。
平安头低得很,秦源看不到她的表情,见她半天也不说话,有点害怕,歪头想要偷看她的反应。
平安曲起了膝盖,把头埋进了膝盖裏。
秦源彻底傻了。
就这样,一个埋头坐着,一个蹲着,谁也不说话。秦源腿麻了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实在太麻了,刚想偷偷换一下重心。平安抬头了,秦源赶紧保持住了同一个姿势。平安不看他,看着前面空地上的杂草,不说话。
秦源试探性地问她“回去吧,好不好,出来半天了”
等了一会,平安点了点头。
秦源赶紧站起来,腿麻得很,又起来的太快,差点崴到,还是坐在地上的平安伸手支住了他的胳膊。秦源笑瞇瞇地看着平安,顺手拉她站了起来,然后抓着平安的手就没松开。平安脸红了一下,但没挣脱。回去的路上,秦源走在前面,平安跟在后面。
出来的时候感觉走了很远,回去的时候却很快就到了藏身的山洞。平安想挣脱开秦源的手,秦源抓得更紧。平安停下了脚步,秦源转头看她,她盯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