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后来过了一段时日,师父突然跟我说,他推算出了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去办,不用我跟随,还说时间到了还会再见。我当时只觉得这是师父不愿在一地久留的搪塞之词,我了解师父的性子,所以并没有坚持,他离开不久,我便在山中遇到了你”
平安自嘲地笑着“平日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造梦术天下独有,没想到关键时刻却并没有成功,不然你怎么会醒来”
秦源见她还耿耿于怀此事,解释道“你下次造梦时,别让人看到你结印即可,不然熟悉之人自然知道你在干什么,会有所防备。当时我虽受重伤,但我看到了你的手势,因此再见你时才会醒过来”失去意识之前,秦源集中全部的神志,在脑海中刻下这张脸,发誓总有一日要再相见。
在银杏树下,接住她返回山中小屋的途中,那些往日的记忆就都回来了。
平安完全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情义,而是一楞,继而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的破绽,怪不得阿泽以前经常识破我”
秦源听她说起荀泽,微微皱眉“那他怎么从未提醒过你”
平安想了想,有些丧气“我也不知道,我猜他不想因为我太自满,他识破我时,总要我再好好精进”她瞇着眼睛,不满地嘟囔“臭狐貍”
秦源垂了眼眸。
平安“那我们再见会后,你为何从不提起?”她突然高兴起来“呀,爷爷和大巫师一定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大概就不会如此反对”话没说完,她就觉察出了不对。
糟糕,自己又犯了这种愚蠢的错误。
果然秦源的神情冷淡了一些“如果他们知道我的师父是谁,就会高看我一眼,不会在反对我们我们吗”
平安紧张地挪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重覆“对不起,你是谁的徒弟,对我来说从来都不重要,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秦源舍不得让她着急,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摸摸她的头表示自己明白,平安立刻钻进自己怀裏,脑袋在胸口蹭来蹭去,她欣喜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源心中发涩,却也没再说什么。
平安紧接着又问“那你明日要去哪裏寻你师父,为什么突然想去寻他”
秦源“今日大巫师单独将我留下,却突然开口问我师承”
秦源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大巫师说碧青描述过自己替荀泽散功时所使用的心法术法,令他有所怀疑,故有此一问。秦源没想隐瞒便据实已告,大巫师什么也没说,只是沈默了很久,然后笑了,自言自语一句“是如此的吗”接着便郑重拜托自己,去找一趟师父。
大巫师“你去云都找他”
秦源“云都?”
大巫师“对,安安排人去云都寻人,明日便出发,你带他们一起出发,一路上他们归你调遣”
秦源“云都何其大,到了之后我该如何”
大巫师“你会知道的”
秦源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是高人们的一贯作风,说话做事只留一半。
大巫师态度郑重“秦公子,你是否能答应一件事”
秦源不由有些紧张“如果晚辈能做到,自当尽力,但不知您说得是何事”
大巫师“如果有一日,要你在安安和他人之间做选择,你记住,你要选真正该选之人”
秦源觉得此话蹊跷“我不明白,安安就是我所选之人”
大巫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秦公子,我与你师父是多年之交,也算你的长辈,如今我只要你答应,如遇选择,选你真正该选之人”
秦源不肯轻易松口,“如果那人不是安安呢”
大巫师笑了“你刚才还说她就是你所选之人”
秦源楞了,对啊,自己的选择一直只有她,有什么好迟疑的呢,秦源承诺“晚辈答应”
大巫师点头“好,记住自己的话”
听他讲完,平安也莫名其妙,她开始疑神疑鬼“会不会有诈,你不选我选谁?”然后她突然凶猛起来“干嘛,你想背着我红杏出墻吗”
秦源简直无话可说,拿手指戳她的头“你的脑瓜裏到底有什么,当然是你,只有你”平安捂着脑瓜,嘻嘻嘻笑起来,还想扮凶狠“你敢选别人试试看”
秦源气结“你呢,你会只选我吗”
一看这个话题走向不对,平安立刻转了话题,假装若无其事“你明日何时出发,几时能回来”
秦源不语,平安立刻瞇着眼睛,讨好地凑过来,真是没办法招架她,秦源无奈地嘆气“明日吃过早饭就出发,如果我能在你们出发之前赶回来,我们便一同走,(他摇了摇头)要是时间来不及,那我们便在镜湖城集合。”
平安凑过去,狗腿兮兮地给他捏肩膀,假装委屈“我会想你的”没想到秦源抱住她,认真回答“我也会想你的”平安心裏热乎乎地,抱了一会,秦源见平安一直打哈欠,便安顿她先去睡觉,因两人明日就要分别,平安很是不舍,秦源只好再三保证说明日会来喊她起床。平安才依依不舍睡去。
出了门,秦源没离开,直等到裏面熄了灯。他站定在门口,不由地苦笑,她根本没发觉对待自己和荀泽的不同,而自己却能感受到,只要和荀泽相关的事情,非常轻易地就能触动她的心绪。
第二日早上,平安早早起床,陪着秦源吃了饭,又去送他出门。秦源坐在马上,黑色长衫衬得他玉树临风,平安握着他的缰绳,缠缠绵绵不肯松手。
在飞驰离开的马背上,秦源回头,正好看到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他心中嘆息,留下他们两人相处,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心痛难忍,而等再相见时,平安是否能看得清自己心中真正所选,秦源害怕,不敢想她的选择会是如何。
早上前脚送秦源离开,后脚荀泽和坤多便来了,平安垮着脸,知道自己躲不过,收拾了东西乖乖跟上。附近也没什么好地方,王庙裏的莲花池成了唯一的选择。
碧青安慰她“放心,我昨日已经吩咐过好好清理,水很干凈,绝对没有乱七八糟的动物,但是你还是要稍稍小心青蛙,总有些漏网之鱼。”
平安无动于衷,事到如今,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样呢
平安站在池塘边不肯下去,荀泽只好先下去。等她哆哆嗦嗦地下来之后,便死死地扒在荀泽身上不放开,荀泽推了几回都没推开,有点无奈“不放开我,你怎么学”
平安只是摇头,“我会沈下去的”荀泽还没好好安慰她,岸上的坤多很是不耐烦地抢答,“你快点,沈几回你就学会了”一听这话,平安抱得更紧。
衣服湿透了,全都贴到了平安身上,荀泽把她搂在怀裏,转身背对坤多,无奈地说“你先离开,好吗”
坤多只想看平安笑话,不肯挪步,荀泽再次冲他偏头,“快,走”
坤多冷哼着站起来,“她有什么看头?!”
平安噌地就想从荀泽怀裏窜出来,几天不打上梁揭瓦,实在是顾虑到此时确实不雅,只能一掌把水拍向岸边,坤多早有准备,躲开了。
整整一下午都泡在水裏,说是泡,全因为平安这一下午都在克服恐惧,大部分时间她都扒着荀泽不松手,好不容易学个闭气和蹬腿姿势,一下午就过去了,太阳西斜后,水温便有些受不住,荀泽早早喊她出来,怕她冻着。他们各自去换了衣服洗完澡,饭堂吃饭时,平安饿得要死,比平时多添了两碗,荀泽则看起来还像平时一般,吃得又慢又少,只顾着和爷爷说话,看着实在费劲,平安便时不时夹起一筷子吃食餵他,成帝笑话她,“也不见你如此对待我”平安也不停嘴,含混不清“也不看你从小费劲教我”
成帝大笑起来,“女大不中留啊”平安脸不红心不跳,头都不抬,吃完饭荀泽还在和爷爷说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她就先离开了。
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回到房间洗了澡,平安一头栽倒,太累了,她几乎立刻就睡着了。迷糊中,有人摸她脸颊,平安惊醒。
“你吓我一跳”平安捂着被子抱怨,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荀泽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平安立刻清醒了,她把被子抓得更紧“不行,我累得很,今天不要”
荀泽动作利索,已经钻进了被子,扶着她的头,把她抄了起来,“两天过去了,我已经吃药了,你别动,我来”荀泽把她抱起,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等平安坐到浴桶裏时,热气一熏,眼皮都要撑不开了,荀泽的手仍旧不老实,平安狠狠拍他肩膀,“好了”听她确实有些着恼,荀泽才恋恋不舍地算了,帮她把身上洗干凈。
“睡吧”给她盖好被子,荀泽开始穿戴自己的外裳,平安拉着他的衣角“你还要回去吗,已经这么晚了”
荀泽“事情太多,要回去处理”
平安“今天算了,你留下,我们一起睡,你好好休息一晚”
荀泽摇头“不行,有些事情必须要在走之前安排妥当”
平安心裏愧疚“对不起”
荀泽俯身亲她“对不起什么,快睡吧,明天早上忙完了我来看你”
平安露出两只胳膊,绕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不想让他走。
荀泽逗她“还来吗”平安迅速缩回自己的胳膊,荀泽笑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