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外婆的儿子来了,也就是母亲的弟弟,他的舅舅。
男人手腕上的金表并不名贵但仍然象征着家庭的富裕,他朝白榆走来:“你是?”
“我……我是……我是苏禾的儿子。”
男人神情冷淡:“她……还回来做什么?”
“她回不来了。”白榆看着他的眼睛说。
男人似乎被惊到了,后知后觉方才那句话有多伤人:“她为什么不早点?我们……一直在等她。”
白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又问:“你……多大了?”
“二十三。”
“我……我能问,她是怎么离开的吗?”
“因病过世。”
男人木木的点点头。
三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裏走出来,摘下口罩,面露悲色:“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情况已经是晚期了,无法挽回,家属准备好后事吧。”
一个人被同一道雷劈中的概率有多少,白榆从没想过短短几天他会被同一道雷击中。
“病人要见家属。”护士在门口喊他们。
病床上消瘦的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屋子裏只有呼吸机、心跳监测器工作的声音,这一幕不禁让他想起母亲哀求他的模样,这大概是他此生做过最可怕的噩梦。
白榆靠近她,听得见她微弱的呼吸,很慢,应该是太疼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靠近她的一瞬间白榆的手腕再次被抓住,老人嘴唇蠕动在说些什么,白榆俯身凑到她耳边听:“小榆……不要难过……我……我们在天上看……看着你……”说完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儿子,她目光依旧温和唇角微扬,就这样二人心照不宣的交代了最后的事,慢慢的抓着白榆的那只手安静的落在床沿。
他们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好外婆和母亲的后事,将她们葬在一起,期间白榆的耳朵就跟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什么都听不到,应激反应把他关在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裏,大脑停止了思考,大概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一直处于放空状态。
一切结束的那个下午,阴沈的天空终于放晴,他们站在墓园,夕阳余晖落在墓前似无声的告别。
临走时男人给他留了一张名片说:有需要可以找他。
男人离开后墓园裏只剩下他一人,大脑解封,感官重新回归,他才感觉到疲惫。
像梦一样,又是梦。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一无所有的世界还是幸福美满的世界?
白榆长嘆一口气,手机叮咚一响。
还有谁会给他发信息呢?
果不其然,只是借债公司的催款。
差点忘了,他还欠着钱没还。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忙着挣钱忙着生存,过往皆为虚妄,就连与外婆相处的幸福时光都转瞬即逝。
外婆留给他一栋离市区不远的小洋房,房子不小,后院依然栽了一棵桂花树。不同的是二楼多了一个吊椅,应该是为了母亲特地装的,可惜白费了。
房子裏陈设俱全家具都是新的,白榆坐在客厅屋裏过分的寂静让他很难受。
突然。一阵门铃打破了这死亡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