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秦子悦从屋外走进来,“多谢陈公。”
“不用,我也算是越家军的一员,虽然未能有始有终,但你既是赵将军的弟子,我也不过是给同僚行个方便。”陈铁匠说着,他指了指一间院内的小屋子,“那屋裏有个地窖,我已经把杂物都收拾了出来,很安静,不会吵到邻居的。”
秦子悦了然,又说了声谢,他扶了阿鲁起来,往地窖裏去。
地窖很小,不过放了张桌子、一把椅子,几根蜡烛和打火石。
秦子悦把人放在椅子上,用绳子绑了,拿着酒囊吸了一口,全喷在他的脸上。
阿鲁慢慢转醒,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处境,嗤笑着。又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刚才骗他出来的少年。他忍不住望了望他的体型,那是在男子裏很纤细的存在,是时下文人流行的样子。又看了看他的手,是一双文人的手,若是不曾领教过他的功夫,绝对看不出他是个高手。
阿鲁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不看他,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秦子悦沈着气,心裏讚服着这人的心裏素质,不愧是越家军出来的,想要撬开他的嘴巴不容易。
秦子悦等了等,玩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阿鲁不语,能把他骗出来绑着的人,除了为了越家军还能为了什么他看着秦子悦,“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师傅,秦远斋先生是越元帅的挚友。你很聪明,功夫也很好。但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越元帅私通匈奴,通敌卖国就是如此。”
“你说你死了会怎么样?”秦子悦玩笑道。
阿鲁的眼中闪过震惊,他想过酷刑,想过生不如死,却独独没想过死了会如何。眼前这个少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直接。
秦子悦见他被震到,大笑起来,笑到胸腔裏没了空气,只好咳嗽着停下,他猜测道:“那我一定要先杀了你的兄弟家人,让所有可能成为仇恨的种子都消失。”
阿鲁的脸慢慢变色,他忍不住去想秦子悦所描绘的画面,这不是很有可能,而是完全现实存在的事情。
他的价值,就是压断越家军的最后一棵稻草,以蜉蝣之态撼动帝国军队的一次消亡。那么所有发生过的痕迹,都应该被消灭,不能留下一点痕迹,成为最后翻供的可能。
他早就註定了死亡,可是却只能被逼着前行,踏入万劫不覆之中。
幻想着能以命了了此事。
他瘪嘴,扭过头,不在看眼前这个“恶魔”。
秦子悦不急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这人的动摇是因为心中的执念。
“如果是我送你上路,则不一样了,我会保住你想要保住的东西。”秦子悦很真诚,“我现在就要知道你的答案,明天二王子出来了,我就没有理由囚禁着你了。”秦子悦凑近了阿鲁的脸,让他明明白白的直视着自己的目光,这是一种给与他的承诺,也是一种让他辨别真伪的机会。
秦子悦很急,连底牌也愿意告诉他。
地窖内的烛火闪烁着,阿鲁微张的嘴又紧紧闭上,他不能,他不能。
秦子悦拿出了随身的匕首,“很好,那么我只能毁尸灭迹杀了你,来一个杀一个,至少越家军通敌卖国之事死无对证,赵将军他们还有机会出来。”秦子悦在腿上擦了擦刀锋,威胁道:“我敢保证,你想要保护的东西,再也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阿鲁睁着眼睛看他,那不是一种文人的眼神,而是真正见过血的冷然。经过反覆的呕吐、纠缠、沈淀,最终演变成冷静的杀意。
他心头大撼,“不。”这仿佛不是他的声音,可他却清清白白见到那人笑了,收了锋利的匕首。
阿鲁紧紧闭着嘴,他知道,他是在战场上连死也不怕的军人。他轰然一松,身体上的肌肉全部坍塌。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的睫毛低垂着,映衬在他的下眼睑处,那是一种绝望的透支。
“你觉得你的家人在那”秦子悦的声音充满了少年人独特的冷感,又带着他奇特的温柔。
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得了,阿鲁遥遥的坠落谷底,“我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出发前来中原的几天。在大漠的王庭,他们在大王子的手下。”
“你凭什么确定那是你的家人。”秦子悦质问。阿鲁是战后的孤儿,少年丧母,是个被迫出生的混血儿。
“嗬……”阿鲁的喉咙裏发出一种难言的声响,痛苦的几乎要了他的性命,“那是我的母亲和弟弟,我怎么会不认识。”阿鲁抬起头来,已经泪流满面,“阿妈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就像元帅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一样。我怎么能,怎么能害了元帅。”
“为了母亲而害了父亲。”阿鲁的思绪像飘散的云,只能紧紧抓住一团,反覆的憎恨。
是他偷来元帅的印信,是他谋划了这一切,他是个恩将仇报的罪人,还有脸逃走。
秦子悦紧紧捏着拳,他反覆告诫着自己,翻案、翻案,所有和翻案无关的东西他都应该抛开。他将弦绷到最紧,死死摁住。
“还有吗?”秦子悦缥缈的声线,好像不在人间一般。
阿鲁早就陷入了自我的对决之中,只摇着头。
“好吧,赵将军在边关的斥候还能调动,我会飞鸽传书让他们救出你的家人。”
秦子悦封了他的穴道,松开缰绳。阿鲁倒在地上,一脸痛苦。
“今天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等二王子出来了,我再来接你。”
秦子悦出了地窖,就地写了封密信,唤来信鸽寄了出去。
他已经脱力,连和陈铁匠打招呼的力气都没了,顺着骨子裏的教养,冲着陈铁匠点了点头,飞身出去了。
街上热闹的很,已经傍晚,白日工作的人都投入了这坊市之中,热热闹闹如白昼一般。
秦子悦喝了几口囊裏的酒,觉得不太够味,见旁边有卖烧刀子的,进去让小二打酒。
厅堂裏,说书先生讲着时下的新段子,编排着当今圣上和柳妃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