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悦想着越元帅心中已痴了,倚在柜臺上伤神。那小二打了酒,见客人发呆,热络的招呼起来,“客官是外地来的吗?要不听听我们先生说的书,那可是京中一绝。”见秦子悦不动,小二大着胆子扶了他一把,引着他去靠窗的地方坐下。
这是个好地方,离说书臺又近,窗外又是河边景致,和白日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小二立在一边,等着这位客官的话。
秦子悦掏了两锭碎银子,丢到小二手裏,“随便上些酒来。”
“得嘞!”小二甩了甩毛巾,跑进后厨裏去安顿酒菜。
秦子悦将就着喝了一口酒囊裏的酒,长舒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镇南侯世子笑着指道:“秦公子,这可有人”
秦子悦笑起来,“你跟了我一天,世子爷回京述职就没事做吗?”
镇南侯世子坐下,“本来有事,可是见到秦公子却没事了。”他极快的坐下,伸手去和秦子悦过招。
两人在桌前拆解,秦子悦故意输了半招,便收了手。
“这不是那日的功夫。”镇南侯世子道。秦子悦懒待得很,不想回话。
小二适时的上着菜,又看着来了个客人,主动送上份碗筷酒具,道:“客官请慢用,您的菜上齐了。”
镇南侯世子倒着酒,两人喝着酒,并不说话。镇南侯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京中运河裏繁华的夜景。
那些百姓携家带口,坐着大船游行,在灯火裏笑闹。街边的小贩,用着俚语唱卖着小吃,吸引着行人。
“真美!”镇南侯世子痛饮一口酒,“比云南美多了。”
云南边境混乱,常常发生暴动,镇南侯世子是在尸山血海裏走出来的。
秦子悦收回目光,看着世子,“那裏美”秦子悦心中悲戚,更是伤情。
“太平盛世之美!”镇南侯世子举起酒杯,“秦公子请。”说完,他先干为敬。秦子悦慢悠悠喝了酒。
“秦公子,如果不是牛尚书冲在了前头,我那个好弟弟,是不是就是送二王子进监狱的好苗子。”
秦子悦自饮了一杯,这是个聪明人,说什么也是无益的。
“其实也无妨,就当秦公子欠了我弟弟一份恩情。只是我很好奇,秦公子到底在做什么”
“你跟了我一天,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跟的并不紧。”镇南侯世子道。他们对视着,并不剑拔弩张,反而格外平静。镇南侯世子很欣赏他,比欣赏他的状元师兄更甚一份。那是一种武人间隐秘的信任,这样的好功夫,必该是三九不歇,天赋卓绝才能得到的回报。
“我爹说,远斋先生是有侠气之人。我不动你,是因为我相信远斋先生的弟子也是如此。”
两人饮着酒,并不交心,却又仿佛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存在。秦子悦和他说着江南的风光,和他分享着自己游记裏的江南。镇南侯世子笑着说那百夷处的风俗。
秦子悦大开眼界,“这走婚,岂不是失了人伦”
“就你们江南人少见多怪。”镇南侯世子当然不会说自己初见时的震惊,他笑道:“还有更有趣的呢,那百夷还有女王,一族之事全是女儿做主。”
“我一定要去云南看看,世子爷,你可要欢迎。”秦子悦站起来,举着酒杯敬他。
镇南侯世子于文学上略微差些,却极有镇南侯家的风骨,崇文。他笑着和秦子悦对饮,“秦公子不要忘了在游记上说说我的好话,好让我被后人认出来。”
“一定,我一定写首长诗夸讚世子爷的德行。”两人相视而笑,等到夜半,便各自散去。
秦子悦走在回四方馆的路上,几个拿着小灯的行人也匆匆赶着回家。秦子悦又饮了一口烧刀子,越喝心裏越平静。
“秦公子回来了。”看门的小厮平时得了秦子悦不少赏银,笑着迎接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卖好道:“公子匈奴丞相在等你呢,不知道为什么,脸臭得不行。”
秦子悦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多谢你了,休息去吧。”
“那裏,是公子累了,那小人就先下去了。”他给秦子悦开了门,匆匆锁上,便走了。
大厅裏点着一盏孤灯,匈奴丞相坐在那,一脸阴沈,仿佛被人掘了祖坟。
秦子悦吊儿郎当,拿出鬼混的架势,“丞相这是做什么还当我抢了你的主子呢。”
“阿鲁去那裏了。”匈奴丞相牢牢看着这人,一种大意了的失态在心裏不断蔓延。绕是他见惯了风浪,也没想到今日居然栽在这毛头小子手裏。
“哎呀呀,我怎么知道,那你要去问王子,王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咯。”秦子悦晃荡着酒壶,轻浮极了,他也不打算和这人多说,“丞相,王子说了,若是他明日还不能出来,你就见不到阿鲁了。”秦子悦慢悠悠的走上楼,听到那人哼了一声,也应和着哼了一下,当谁不会呀。
他进了房,见赵向龙依旧是女子装束,正熬着夜在等他,便戏道:“美人?”
赵向龙心烦,没精力和他胡缠,敷衍道:“你还记得回来,睡吧!”他已经贤惠的铺了床,床上留着两床被子。
秦子悦却自己在榻上坐了,“算了蓉蓉,我喝了好多酒,就不熏你了。”他自去小房间中梳洗,乖乖的像个孩子。
赵向龙便吹了蜡烛,只给他留了一盏灯,自己先睡了。
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