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秦子悦难得的在四方馆裏休息,和大宛王子摆了盘棋局,赵向龙在一边伺候着。
两人下了会,却发现赵向龙是个臭棋篓子,技术不高,却极爱发言,趁着给两人倒茶的机会评了几句。
秦子悦往裏坐了坐,拍拍坐榻,请她也坐下。赵向龙不客气的坐了,和大宛王子对弈起来,没一会便输了。
她气恼的推了推棋盘,“我不下了。”
大宛王子端坐在一边,默默看着。
秦子悦回神,不在看街景,拍了拍赵向龙的肩,哄道:“宝宝别气了,你再下,下不赢,来找我。”
赵向龙转怒为喜,又重整旗鼓和大宛王子下起来。每每到了绝境之时,她便抬头望着秦子悦。秦子悦接过手,思索一番,盘活了局面,大多都下到棋子完了,偶尔也能反败为胜几局。
每每这时,赵向龙拍着手,恨不能昭告天下。
如此美人,如此笑颜,大宛王子也只能生受了。
“师弟,你下棋还是这么绝啊!”大宛王子说道。他记得在书院裏的时候,满院子裏的师兄弟都想下赢他,后来还凑了他在内的三人一同约战,还是输了一子半。
最后还是院长远斋先生见这个小弟子太过嚣张,亲自下手下赢了他,打击了一下。
“师兄的杂文也胜过我,你给我批的江南游记,我觉得很有道理,等京城的写好了,也给师兄品评。”
“也好,你裏面的典故啊还可以找秦俊生师兄看看,他记性是最好的。至于图画呢,我觉得就那江南的唐师弟就不错,既有趣,又雅致。至于你的诗文,实在是有些流俗了,只是写到‘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类军家诗时有些味道。”
“我还小,可不就想着些将军、边塞之类的吗。这好办,我让书院裏的师兄弟人人写写江南,出个集子,和游记相合的直接标註作者就行了。”
两人闲聊着,赵向龙颇觉得无趣,说道:“我给你们唱段昆曲吧!”
她做出势来,缓缓唱着,神态、步履都极有韵味,是个行家。
秦子悦以茶当酒,和大宛王子碰了下杯子,两人对饮起来。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赵向龙的声音极好,几乎要让人看见那闺中的杜丽娘。
秦子悦默默饮了口茶,望着窗边等待。脑中却闪过和媚娘在□□初遇的画面,她穿着杜丽娘的戏份,被几个醉了的纨绔子弟调戏。
那年她才十三岁,被唤去给苏州府的老太君祝寿。
他十五、六岁,配着剑,穿着一件华服。可真是华服,连女子的衣饰都没有那样张扬奢华的。
在苏州府老太君的后花园裏,在漫天的红花碧影中,从天而降,笑意江湖,傻得都没边了。
他至今都能回想起那花孔雀的样子,可不是让人家姑娘误会吗?他又不知好歹,频频跑去看她,送吃送喝,还当是交了个新朋友。
秦子悦扶额,“换一个吧!”
赵向龙便换了,“欲送登高千裏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书不至雁无凭,几番空作悲秋赋。回首西山日已斜,天涯孤客真难渡。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她哀哀婉婉,有几分不懂的酸楚,只努力去够曲裏的意境。
秦子悦只当是好听的曲儿来听,大宛王子却想着这些年来有国归不得的境遇,默默无闻。
“咚咚咚。”门口传来瞧门声,“秦公子,我们家王子请你去樊楼小聚。”
秦子悦和大宛王子眼神一碰,两人都了然。赵向龙收了声,去看秦子悦,惊中带喜。
“知道了,本公子收拾一下,即刻就去。”秦子悦说。
房外的仆人道:“那小人就在楼下等公子了。”说完下楼去了。
赵向龙喜得出奇,忙要给秦子悦翻找华服。可那裏有,秦子悦带的都是日常穿的衣服,全是素凈的,连一点喜庆些的颜色也不带。不是白惨惨的一片,就是儒生的绿衫。
秦子悦握了握大宛王子的手,低声道:“还请师兄通知人放阿鲁出来。”
大宛王子点点头,秦子悦便推门出去了。
赵向龙怪道:“你也不换身好些的衣服。”她倚在门边,看着“心上人”出去,那样子像送丈夫出门的妇人。
底下二王子的仆人见了他,已经熟练的过来接他,“公子请。”一副鞍前马后的小意样。
见秦子悦到了马车前,亲自给他放凳子,举着手让他扶。秦子悦背着手弯身走了进去,那仆人也不恼,吩咐车夫出发。
樊楼是京城之中最大、最华贵的酒楼,随便一顿都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三五年的开销,就是普通的勋贵子弟也不常来此处。
秦子悦下马车时,又无视了那匈奴人,那匈奴人依旧笑脸在前给他引路。
樊楼之华贵,秦子悦也在江南见过相似,只是平平走进去。
那引路的小二,极有眼色。
这位公子虽然衣饰不张扬,可那料子却是最舒适、爽利的,似乎也不是京城几个大布行的货。又见他面如白玉,不见喜怒,却是见惯了富贵景象的人,连目也不斜一下,自带着一种读书人的雅气,非是王孙贵胄,就是世家大族的子弟,风度自此。
小二比平时加倍上心,步子又轻快又沈稳,直把那初来中原的匈奴人衬的像个冒失鬼。上了楼,他贴心的垂身站着,“公子就是这了。”
“赏。”秦子悦说,见那匈奴人还在楞神,又道:“多赏些,这是个尽心的。”
那匈奴仆人这才回神说得是他给小二打赏。
那小二已经机灵的给秦子悦开了门,用眼神道着谢,一丝声儿也不出。
秦子悦抬眼望去,匈奴的紧要人物都全在这了。他度步进了房间,那扇门便轻轻合上,一丝声响也无。
众人都不由得一震,原来这便是中原的公子。
匈奴丞相的脸上又黑了几分,这样的人,没事儿涮他吧,这种人肯去匈奴,别是专爱吃苦头。
二王子却极是受用,他平素裏最恨被丞相压一头,处处说着什么礼仪、气度,很明显这刚刚“投靠”他的中原人是最有礼仪,最有气度的人了。
秦子悦朝着二王子道了好,对旁人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