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元帅的惨死,如一道天裂,把他的人生由此一分为二。
在这漫天的雪色裏,他的脸上挂着粉色的血,要埋葬了他,吞并了他。
远斋先生摸着他的脑袋,又是爱怜又是为难,他劝不住。这孩子太像他年轻时了,赤忱、善良,根本不明白权利膨胀起来是多么的可怕。他不能看着他葬送在那权利裏。
“你永远是我的弟子,你犯了什么错,我永远都是要被牵连的。欺君之罪,你待如何?”远斋先生问。
“你没有功名在身,如何进入朝堂柳相一朝之相,内有柳妃伴驾,枝枝蔓蔓,是除了后族外的第一人。”
“想要扳倒柳相,痴人说梦。那太子一脉是最求稳的,只要圣上没有其他皇子,太子就永远是唯一的太子,他何必和柳相作对至于杨副相,我与他相识这么久,他最是个墻头草,虽然有心想登相位,但根本不会强出头。这朝堂裏的浑水,你一进去,可就不是今日这样清清白白了。”
“师傅。”秦子悦心内一片矛盾,他知道前方是一只巨兽,即将吞下他,到混沌之中去。他不得不去,但又不能拖累身边的人。
“你知道,你的身份,去朝堂,足够你死千百次了。”远斋先生说。
“师傅。”秦子悦喊着。他对死亡并不是模糊的概念,他见过。他可以死,他可以不悔,可他的背后是师傅和师兄的前途,甚至生命。
“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吗?圣上有多不想看到我这个妹夫,我就能让他多不想见到你,如此,你还留在京城做什么。”远斋先生说。
“师傅。”秦子悦不想如此。
远斋先生又道:“等你在圣上跟前讨不着好,柳相、太子也都不会想要结识你。圣上的厌弃,就是这个帝国的意志。”
“随我回江南,不然你也是枉费心思。”远斋先生再次说。
“师傅。”
“管家已经在收拾好东西了,我们现在就走。”他扶起秦子悦,提他拿了披风系上。
这公主府荒芜了近二十年,如今白茫茫一片反倒干凈。
“师傅,我送您回江南。”秦子悦道。
远斋先生松了手,停在雪地裏,“去吧,去你想去的朝堂,也不要怪师傅动手。”他看着弟子,立在雪地裏。
秦子悦想要说些什么,却知道他劝不了师傅。
“师傅,我去赵将军家住几日,您若是想回江南了我再来送您。”他说。心裏却惶惶不安,他在厉害,也是一只飞不出如来佛手指的孙猴子。
倒也不留恋,出了府往赵将军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