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七公主哭哭啼啼的回了宫,自有跟在身边的人,将此事禀报了圣上。圣上恼火,命人递了密信给秦子悦,秦子悦哭笑不得,照旧是坚决不干,又在信中大讚公主德行,应匹配当世英杰。
他无可奈何,只好扮作失意被贬的样子。反倒是关心他的同学、长辈络绎不绝,没事就来他家蹭顿饭。
秦子悦一一接待了,每天不是在家待客,就是出游赏春,好不自在。
却说圣上收了秦子悦的回信,已生了几分恼怒,不识好歹。又去试探七公主心意,七公主支支吾吾,拖延下去。隔三差五的去圣上那边请安,既不让圣上忘记此事,又能拖住婚姻之事。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只等着科举之后,等新科进士入宫谢恩时,在做打算。
今日正午,她又亲自煲了汤鸡汤,去送给圣上。等到了召见,她便随父皇一起在小书房裏用餐。
圣上手边放着一道请安折子,嘆道:“你的许哥哥要成亲了。”
七公主与许沐岩十分不对付,但自小却敬重和太子哥哥一起长大的许世子。闻言十分欢喜,“真的吗?是谁家的女儿”
圣上道:“云南女土司。你许哥哥年纪也不小,又是朕暗示他不要急着婚嫁,如今二十有四,他求朕成全,朕也不好拒绝。”
“本来就是父皇误了许家子,依女儿看该风风光光的赐婚才好。”七公主极喜欢这个大哥哥,便也乐得替他说话。幼年时,他总会替太子哥哥带她玩。那个时候,大孩子愿意理她很了不得了。
“朕也是如此想,且云南之事十分重要,朕打算封女土司做郡主,是国事,也算是家事。”
“那女儿替许哥哥谢过父皇。”七公主起身行礼。她眼睛一转,古灵精怪道:“父皇,你派秦公子去宣旨如何?”
“你这又是闹什么?”圣上不解。
七公主胡编道:“他不是得罪了父皇吗?派他去云南岂不是山险路远,很适合他吗。”
“也好。”
七公主听了,心暂且安下,把秦子悦暂时支走也算是良策。两人用了餐,七公主催着圣上写了谕旨,派公公宣下。
令秦子悦赴云南宣旨,为许将军赐婚,三日后启程不得延误。
秦子悦接了旨,倒也无甚意外,七公主要支走他罢了。他去王琼师兄那走了一遭,坐了坐,便去了嫡亲师兄秦俊生那,让秦俊生照看一下王琼师兄。秦俊生不以为意,答应了。便是不放心师弟,嘱咐着他一路小心,又要亲自去他家给他准备出行的行囊。秦子悦推拒不过,由得他折腾去了。
却说京中诸人,如今却知他失宠了,这不连人都要赶去云南了。又为圣上要大动云南之心感慨,一个小小云南女土司,也能获封郡主,做镇南侯家媳,真是奇事。
赵将军不放心秦子悦一人远行,便去寻越家军的近卫。
傅声乃是跟着越元帅的管家,也是越家养的门客,亦友亦仆,因此并无官职,如今只在赵府闲居。有时帮赵将军做事,算是赵府的半个外管家。
傅声见了赵将军来,行了礼,邀请人去内堂坐下,又命人上了茶。
赵将军也不见外,直说了来意。
傅声冷笑,“赵侯,你如今是侯爷了,便忘记了我是谁的人了。”
“傅兄这话从何说起?”赵将军知道他不想认秦子悦为主,这毕竟算是个“外人”,但个中详情又不能细说。
傅声心中不悦,斥责道:“越元帅虽不在了,我却要替越元帅守好后人。越二娘随了顾家郎君,罢了,由着她吧。我自会派人保护越二娘平安,一世喜乐。可是你让我去保护秦子悦他是什么人秦远斋的弟子。他一个儒生,和我将门有什么干系你收了他做弟子,那该你跟着他,而不是我越家军跟着。”
赵将军解释道:“你忘了,是他千裏迢迢替越家军申冤,救我和诸位将军出来。何况他是冯将军的弟子,我代越元帅收了也不算过分,他习的是冯将军的正统功夫,冯将军又是夫人的弟弟,学的同样是越家军的绝学。”
傅声极忠心,如何肯认一个没见过几面、无亲无故的人做少主,只是冷哼。
赵将军却要劝他,“此去云南,你正好考察一番,若是喜欢便认,若是不喜欢,我决不强求。”
傅声不认,又道:“秋白,去把你于叔找来,让于叔护送秦子悦去云南。”
秋白从门外窜出,应了,飞着去找于叔了。
赵将军摇头,“于得胜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脾气大得很,那裏是保护,分明就是捣乱。”
傅声挥了挥袖子,气着离开了。赵将军拿他没办法,只能认了。又与于得胜定下了去云南的人,带着一半的人,如此才安心了。
赵将军回了书房,取了剑匣又赶着去秦子悦的家。
秦子悦正看着秦俊生师兄给自己收拾出来的一堆行礼发愁,听了赵将军来,忙请他进来歇息。
看着他背后的乌木剑匣,喉头一紧,那尺寸像是越元帅日常的佩剑“小莫邪”的剑匣。他眼眶一红,想起父亲,目光再也移不开。
赵将军知他心思细,将剑匣放在桌上,轻轻开了盒子。
红绿的锦缎下,躺着一把纯银的宝剑,寒光凛凛,纹刻异常精美,险些让人以为这是一把装饰的昂贵佩剑。
“这是元帅自刎的剑,原该去地下陪你母亲,也可与“小干将”合成一对,可我听闻元帅死时,怒目圆睁、目望京都,我违背了元帅生前的意愿,留下此剑,今日算是物归原主,任你处置。”
秦子悦不敢伸手,只大滴大滴的泪珠滚下,哭得不成语调。
这是娘的佩剑,父亲生前总是带“小莫邪”在身边,总是说等他死了,便把此剑和娘合葬。“小莫邪”与“小干将”便能团圆了。
触手生寒,秦子悦匍匐在桌上,抱着“小莫邪”哭泣。是他不孝,竟一别父亲多年,连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公子,元帅最后的愿望便是你能平安无忧,你莫要在伤心了。”
秦子悦渐渐止住哭声,只是鼻头、脸颊全红了。他脑中尚一片浑噩,只望着赵将军发楞。赵将军合上剑匣,放在一边,说道:“公子,您还是回江南去吧,别辜负了元帅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