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跳墻
柳家的男主人柳东升曾经是个干力气活的，因为去年在一家农场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腰，就再也没法出去干活了，每到阴天下雨还会腰疼得死去活来，一点重活和累活都干不了。
于是这一家老少的口粮，就都得靠余歆上门给人洗衣服赚取，日子过得是捉襟见肘。
过后长姐柳缘长到十六岁，柳家给柳缘相看了一门婚事，是去给城裏的乔员外当第七房小妾。
随着几天的相处，简溪大致了解了柳家的情况，对柳家夫妻无异于卖女的行为十分的无奈。
柳缘才十六岁啊！
然而柳家人完全不觉得她的年龄不符，也觉得柳缘就长她这副模样，这就得归功于幻境的影响了。
简溪曾经试图寻找出幻境的法子，然而每每不得其法，还令柳家夫妇越来越深信她摔坏了脑子...不知不觉就在柳家呆了一个多月。
柳家五口人，没有一个人有一顿是能吃到饱的，饭桌上永远只有几根咸菜和一盆糙米粥，偶尔的一顿小米粥和小指长短的咸鱼炖的一大锅汤就算美味了。
如今是深冬，绿色的菜叶只会出现在梦裏，柳家三姐弟个个小脸蜡黄，肚子总是咕咕叫。
简溪现在每天的任务，是跟柳栓和柳三双去山裏捡村裏大人捡剩下的，卖相不好或是没被发现的蘑菇。
其实简溪的手上没剩下多少肉了，又因为捆绑了太久，手指各处都长到了一起...所以除了拿勺子和擦屁股，还有一些极其简单的事情，简溪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偶尔的擦身都需要余歆的帮忙。
今天运气还算不错，三个人爬了半个山头，找到了三朵蘑菇。
简溪都不敢想今晚的蘑菇汤得有多香。
结果余歆把蘑菇收拾干凈，之后扔外头雪地裏冻上了，说要留着过年吃。
简溪搂着栓子和三双，盯着冻蘑菇的那个小雪包，眼睛都冒蓝光了。
“都别盯着了，本来屋子裏也没多少热乎气。”余歆无奈的关上了门板，之后借着屋裏幽暗的一盏烛火，给生了冻疮的手指摸炉灰。
隔壁四婶子说这个方法有效，她也就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余歆抹完炉灰之后哄着三个孩子躺下了，之后一边烤着炉子裏的火一边等柳东升回来。
今天她男人老早就进城捡煤炭去了，如今天都黑透了，还没有回来。
彼时正是城裏人大量购入煤炭的时节，都在为迎接隆冬做准备。这些买不起煤炭的人家，如果有空余的人手，都会去城裏碰一碰运气。
一两块碎煤炭加上一捆干柴，就能让一家子人睡个安稳觉。当然，那宝贵的碎煤炭得在临睡前才填进炉子，那是乞求温暖的睡上一整晚的最为美好的寄托。
然而不待村裏有鸡的那些住户的公鸡打鸣，寒冷总是会悄然伸出手将人从美梦中摇醒。
门扉响动，余歆知是自己男人回来了。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将剩下的一碗糙米粥和半块咸菜疙瘩放到了桌上，并低声问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捡得多！”柳东升的声音裏浸着喜悦，他打开干草编制的兜子，一块一块将捡来的煤炭放入笸箩裏，如数家珍。
余歆闻言心头一喜，可是当她的目光扫到柳东升红肿的手指和夹袄上的黑脚印时，痛心道：“挨打了？”
柳东升闻言缩了缩红肿的左手，而后故作云淡风轻：“哎呀，他们没有我眼睛尖，自是要抱怨几句的。”
“要，要不，你也抹点炉灰吧...”余歆满心苦楚，拉着柳东升坐下，随后小心翼翼的往他红肿的手指上擦炉灰。
柳东升这才看清，他女人手上的冻疮处被抹得乌漆嘛黑的，仍是遮不住往外溢出的脓水。
因着微弱的烛火，那些浓水晶透闪亮，格外扎眼。
“对不起余歆，你跟着我受苦了。”柳东升说着不觉有些哽咽，她女人曾是大户人家的贵女，因为跟他私奔，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自打他摔坏了腰，家裏本就微薄的积蓄被消耗一空，令贫苦的生活变得越发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