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是初次见到魂魄转醒的屠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缱绻凄切,而是欢欢喜喜地走上来问好,屠苏则抬手接住盘桓顶上的阿翔,对晴雪淡淡点头而后勾起一抹浅笑,两人像商量好似的默契、一副普通好友重逢的模样。可越是如此轻描淡写轻松自然越是令一些人视之心惊:襄铃抿嘴扭头,只顾摆弄比六年前稍长些的辫梢;兰生别过视线,不讨好地去询问离火狐族为何要佩戴面具之事——自然碰了一鼻子灰,只被回了“无可奉告”四字;尹千觞不易察觉地皱皱眉,继而笑逐颜开,插入屠雪谈话中恩公长恩公短;欧阳少恭站在一群人外清浅而笑,细看之下,眼底又似冷嘲热讽、睥睨众生;红玉则以袖掩口、不置可否,待寻到入口之时她忽然冲屠苏福了一福,说自己不与众人同去、要留下来同襄铃叙旧。
众人闻之哑然,只道她是担心大家同入幻境后梓墨动什么手脚襄铃一人应付不来,这种顾虑无可厚非、多留一人照应也无不好,屠苏便点头说句“你自小心”,而后与众人进了幻境之内。
依梓墨所言,此幻境之所以在筑境者死后多年仍能存在,一方面是因为梓轼灵力强大、运用天狐千幻已经到了出神入化、无人能及的地步,另一方面也因其构思巧妙,是将幻境架筑在了梦中。
梦脱离人体独立存在的说法或许有些难以接受,结合雷云之海内的忆念幻城或可稍作解释:紫府宫坐落沃壤风山之上,本就是灵气所钟的“泉眼”,加之其内藏纳许多奇珍异宝,使得宫殿自身形成了精魅神识,筑境者之梦便是紫府之梦,昔日的雕梁画栋今日的断壁残垣将它们所见之景一遍遍映现,梓轼的天狐千幻便是将这些梦与现实勾连起来,且模糊了二者的界限,使得此处一切都亦真亦幻、亦实亦虚。他们是走在幻境裏,也可说是走在现实中,彼此之间甚至没有明显的划分,这也是为何玉英能被藏匿其内的原因。
绿光消失之后,眼前是一片葱翠密林,看样子有点儿像尚未被陵端烧毁时的紫榕林,又或许只是这青丘岛上的某处。屠苏四下环顾并未见到其他人,料想是与祖洲幻象一样,被障眼法迷住、走散了。他心知焦急无用,便信步直往前行,不期眼前蓦然一抖,正担心是不是要再度昏睡过去时,却看到远处树下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影。
——莫非正是梓轼与那个人族女子?从梓墨的叙述中基本就能断定此人族女子就是襄铃的母亲,两人相恋触犯天狐族规,梓轼孤註一掷却引来杀身之祸……当然,也可能一切都是源于一个阴谋,便是人族皇室也从来不缺相互倾轧、篡位夺权之事。
屠苏想再走近些,听听这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只走几步却忽然顿住:男人没戴面具,眼角眉梢处的确与襄铃有几分相似;而那女子他竟也见过,很明显,她就是年轻时的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