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灌入耳中的潮涌穹窿之声终于安静下来,兰生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那片稍开阔的草地上,头顶上是寂蓝苍穹、星罗棋布。
“咦,莫不是方才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他坐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雷云之海的漩涡他还依稀记得,出来之后周身像被撕扯过的酸痛,为何这会儿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而且空间罅隙该是何种情形?支离破碎、事务脱序总该有的,这裏却只不过是中皇山脚下,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惊涛骇浪,没一点儿罅隙的样子;况且若被扔进那悬潭中衣服总该是湿的,现在摸上去照样是出门时好好的绸缎料,干燥服帖,没什么变化;手抚至腰间,连青玉司南佩也好好地悬着,看来之前的果真是个梦,只是不知自己怎么睡着了。
兰生站起来,四下环顾,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同,然而到底是哪裏不同,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餵,欧阳少恭,是你说入口在这裏的,找了半日怎么不见啊?”他摸摸青玉司南佩的凸榫,玉佩却是安静,不见回答也没有荧光闪烁:“还是你骗本少爷的吧,骗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的确……有哪裏不同……然而是哪裏……
他抬头看看穹宇,觉得那些星星于中皇山而言好像有些过分明亮了,而且为何也不见它们闪烁的?再俯身捻捻地上的茅草,叶子是与自己衣服一般的干凈清爽,竟不见夜晚该有的霜露;还有,若侧耳细心聆听,这裏的确够得上安静,可安静中却似有吟蛩窸窣,有鸱鸺窥视,好端端的一个平常夜晚,倒不似之前那般死寂了——等等,如今寒冬腊月的,哪来的吟蛩?!
这裏、这裏莫不是——
一股惊悚之意蓦然掠过脊背,兰生猛地拽下腰间玉佩来细细端详:青白色泽、工字造型、体扁中凸,与别处可见的没什么两样——这果然是块寻常的司南佩,却不是他的玉佩!他的玉佩虽是青玉,其上却有丝丝红纹,顺着佩体脉络走势环绕一周、甚是好看。家人起先买给他时只道玉石含辰砂而成鸡血,后来得知了玉衡与铸魂石的缘故他才知道,那是玉石吸收了魂魄所成的渗血之纹,并非一般鸡血可比——如此看来,莫说少恭,这玉裏连贺文君的一魂一魄也是没有的!
无怪乎那时少恭执意要留下玉佩,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此时它正成了确认兰生处境的关键所在:这可并非什么中皇脚下、幽都朔方入口,这裏是如假包换的空间罅隙、幽虚幻境!
——!
他想到这裏忽然感觉到地动山摇,空间应景儿似的光影瞬移、分崩离析,霎时之间夜空草地皆已不见,取而代之的错落无序、遍布穹宇的悬冰皑雪,自己正是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之上,四周绵延数裏的是与此间无二的错落浮冰、地冻天寒,乍看之下气势倒也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