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边坐了,
守着越氏,随便拿着床头翻了一半的花样册子来看,有人进来,
都被她挥手弄出去不准进来。
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多了,
越氏转
醒,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伸了个懒腰对守着自己的叶氏道,“亏的有你,要不我这把身子骨,得熬到什么时候。”
叶玉杏服侍她起来,笑道,
“王妃这话说得,是您最近被这些嬷嬷们气得,不觉就冷落了二娘,往日二娘不都是这么服侍的?待我去给二娘说说,她一准儿放下手裏的大事,
就过来这裏!”
什么大事,
无非是二娘生的女儿变成了贵妃。
说着,
她将越氏扶着坐到了梳妆臺前,
叫了宫婢进来给越氏重新梳头。
她自己溜达去了外头,这般这般的对二娘说了。
那二娘喜极,
连忙起来换了衣裳,
再把头梳了梳,
对四娘六娘说了一声“告罪”,就匆匆去了正屋裏。
四娘就拉住要走的叶氏,“走什么,这就见不得我了?走,
去我屋裏说话。”
叶玉杏嗔笑,“哪裏敢见不得你,是你这几日与二娘好似一条裤子穿的,我才为着这个伤心的要哭呢。你要真的还与我好,我就给你出个主意,也叫你在王妃面前出个头,露个脸,如何?”
“有好主意你不用?我才不信。”
两个人又好似一个人,手挽着手去了东跨院。
叶玉杏在她屋裏来惯了,坐到她最喜欢的一张摇椅上,指点江山,“我说有主意,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我是不肯只让二娘占着好处,比起她,咱俩可更要好呢。”
“快说!那么多废话,我听听你的好主意,若是不好,仔细我撕烂你的这张巧嘴。”
叶玉杏便笑嘻嘻道,“王妃屋裏二十几个宫婢,你去找王妃说,这样多的人,不能光吃白饭,各个屋头都分三五个出去,各司所值,叫咱们王爷知道了,岂能不夸王妃贤惠?!”
四娘先是细细思量,而后抚掌感嘆,“果然,她这个人,最要紧最紧张的就是这个名声。”
从前越氏未必稀罕这名声,现在一定稀罕。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叶玉杏就回自己院子了。
那七娘在隔壁猛弹了一阵琵琶,无人欣赏,自觉没意思,倒把琵琶丢给了丫鬟,自己出来花园裏走一走。
叶玉杏就和七娘在院子门首撞着正脸。
两人臺阶前一上一下。
叶玉杏眼睛不看她,径直往裏走。
可那七娘却见不得六娘眼裏看不见人,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回头追过来,一把抓住她,逼问,“你又去大娘子那裏献殷勤了?可真不要脸!从前可不见你这样的,见天往大娘子屋裏跑。人家那裏那样多的好人,能缺你一个奉承的?我说你趁早就别赶着上进了。不够丢人的。”
叶玉杏低头看她抓着自己手臂
的那只手,幽幽道,“你这手串倒挺别致。不如送了我。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者你不送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七娘大怒,忙把手松开,将那只带有红玉手串的手藏在背后,“有屁快放,这可是王爷送给我的!你可别做美梦了。”
“那就是坏消息了。王妃要打发几个宫婢来大家屋裏侍候,那可是正经小选出来的宫婢呢,专管你这种不听话的小娘子。”
说完,叶玉杏摇摇摆摆地进院子了。
待走远了,金钗偷偷问,“好消息是什么?”
“恭喜你,咱们每个人屋裏都有会有侍候过陛下的宫婢来侍奉,是不是很威风?”
金钗无语。
她埋怨着帮六娘换了屋裏穿的衣裳,丧气道,“若要来那些人,我们姐妹只怕离被挤出娘的屋子不远了。”
“你可真没骨气,先来后到不会?这也要我教你。”
还没到睡觉时候,外头忽然吵闹起来。
金钗使了金玔外头去看,过了不多久,金玔当真苦着脸带着四个一样样的宫婢,齐齐站在了屋裏,各个风姿绰约容貌不俗,立刻就把毛没张齐的金玔给比下去了。
叶玉杏正在针线篮子裏找破布片,看了一遍这四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皆是杏眼桃腮、纤腰弱质,好不叫人怜惜。
她叫这四个人自报家门,问清竟然四人都是有来历的,最差也是清白百姓出身的好女。
这最差的,都比她屋裏从前最好的金钗出身好。
叶玉杏忖思片刻,给四人都改了名字,分别叫做“金线、金绣、金帛、金罗”。
这四个金子整齐划一地与六娘行礼,道了万福,仅靠眼睛,是看不出她们脸上是否顺服。
叶玉杏也没有去看,漫不经心从针线篮子裏挑了两块布,放在灯下做着对比,也不看她们,只是吩咐道,“你们去行宫前,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不用在我这裏装娇贵。
若是自在,就留我这裏,吃吃喝喝,大家一起过日子;若是不自在,且哪裏来的哪裏回去。想回家,我就给上路银子,再派人将你们送回家去。”
四人中的金帛先开口,“奴婢等人愿服侍六娘,并无二心。”
其他三人也都表了态。
叶玉杏这才忙裏偷闲,抬头去看她们,将几人扫过几眼,停了停,给足了几人压力,而后才道,“无妨。日后就是要走,给我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现下既然你们还不想走,那就出去认一认门。兴许过些日子咱们还得搬家,不过今
日到了我们家,哪怕在这裏只住一日,也是要认门的。
别的不说,我屋裏比别的屋裏多了两个使唤的婢女,你们也该知道,来了我这裏大有前途。不比在王妃那裏差多少。去吧。”
四个宫婢不说别的,只琢磨这“不比王妃差多少”的意思,乖乖跟着金玔出去,看院子,认门,分配住着的床。
倒是隔壁七娘屋裏静悄悄,实在不像是她的性格。
她也不信七娘能改了性子,学会不炸不作。
这一晚每个主子屋裏都各有各的故事。
次日叶玉杏醒来,金帛几人就已经上岗,在她屋裏屋外侍立,不知是否昨夜她们夜话时,大家已经分配了工作内容,总之看着是不乱的。
再过了一晚,第二天就是霜降。
叶玉杏叫人去外头打听七娘搞什么鬼,没可能她都给她下了套,这个蠢七娘不往裏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