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
等迟未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东维西南角的十六中时,已经是日近黄昏。他先是去问了学校门卫大叔,可惜康弦毕业多年,大叔早就记不清了。又想直接进校找老师询问,奈何十六中封闭管理,并不允许迟未无故进校。他略感失望,又沿着街道一路问店家,问他们是否知道一个栽种着柿子树的小区。
走了将近半小时,不知问了多少人,竟无一人知晓长着柿子树的小区。眼见落日垂暮,夕阳的最后一抹红晕也消失于地平线,迟未在这时收到覃潭的求助信息,他居然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
迟未在街边疑惑地点开外放,然后听见一向淡定的覃潭不住咆哮:“迟未,怎么办?快回来救我!我今天家教太累,就没去图书馆,提前回了寝室。结果你猜我撞见了啥?靠!秋雨来、雷厉在接吻!他们、他们……啊啊啊!太尴尬了!我现在在操场,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宿舍。”
迟未想到那画面觉得忍俊不禁,他一边笑一边回消息:“可以,不过我还在南雁河对岸很远的地方,你得多等会。两个半小时左右,建议先去图书馆。”
回完消息,迟未又打开地图,输入东维大学准备坐车回去了,最便捷的路是公交转地铁。不过公交站距离他有1.5公裏,迟未扫了一眼周围,却没发现共享单车,只能跟着地图边走边找。走过一个转角,他突然看见路对面停放着一辆共享电动车,等红灯转绿灯大约二十秒,迟未飞奔而去,却不想在他到达那一刻,一个打着视频的大哥也盯上了那辆车。
两人一齐到达,面面相觑,空气略显寂然,不过视频裏的女声还未察觉异常,仍自顾自地说:“你快回来!小宝刚被小区的柿子砸了,洗干凈了都还哭哭闹闹的。我不知道怎么哄了,你这做爸爸的,不回来管管么?诶,你在那边发什么呆,跟你说话呢?”
那大哥註意力又回到妻子身上,忙不迭地点头道:“快了!快了!刚找到电动车呢,我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大哥又将视线投向迟未,双手合十笑着说道:“弟弟,我老婆那边催得急,你看能不能让我先?”
迟未的註意点却完全不在这裏,他只听到“小区的柿子”,有时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迟未顺利打听到长着柿子树的小区,原来那个小区位于城郊,距离十六中较远,又年代久远,小区居住人员少,故而几乎无人知道。
等迟未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他是坐出租过来的,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想来十七八岁的康弦,每天会骑着单车上学,为了不迟到大概总是需要起得很早。如方才偶遇的大哥所讲,小区的居民越来越少,所以显得格外寂静。路灯虽然存在,却也昏黄晦暗,距离很远才出现一盏。
迟未走到小区门口,发现这裏没有门禁,完全能自由出入。不过他还是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裏边坐着一位老大爷正埋头吃饭,旁边还放了个收音机正在播放有声书。迟未敲了很多声,老大爷才终于听见,慢悠悠地伸手开了窗,嗓音粗哑地问:“你是谁?”
“大爷,您好,您知道康弦住哪裏吗?我是他小学同学,好多年没来这儿了,有点记不清他住那栋楼了。”迟未眼含笑意、语气真挚,生怕老大爷不肯告诉他。
不过所幸老大爷并未生疑,只是奇怪地开口:“康弦,那小孩我看着长大呢。不过他们母子俩早搬走了,三四年前吧。小康这孩子很争气,考上东维大学了,好像就去那边住了。”
“那您知道他们搬到哪裏去了吗?”迟未着急地问。
老大爷锁着眉头回忆了片刻,语气急躁地回答:“唉,记不清了!”
迟未有些失望,不再言语,心裏思考着要不要挨家挨户敲门去问。老大爷见他一脸惆怅,又道:“小伙子你急什么?大家都在这儿住十来年了,还怕没有人知道吗?我记得康琴跟她邻居罗隐秀关系很好,再等一会小罗就会出门跳广场舞,到时候你去问就是了。”
等待间隙,迟未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老大爷这会儿倒是耳聪目明,笑呵呵地邀迟未进屋吃饭。迟未到底抵不过饥饿的胃,腆着脸忙道感谢,进屋吃了顿便饭。等他饭都吃完,有声书也念完一集,罗隐秀才姗姗来迟,那是个身高略矮、身材纤瘦的中年女人,她边走边轻微摇晃,好像在提前为广场舞热身。
老大爷在这时出声,帮迟未喊住罗隐秀:“小罗,今儿个出门跳舞有点晚吶?”
“别提了,顾大爷你也知道我家两个孩子,一个去年中考、一个今年高考,我简直忙死了。下午送女儿去上晚自习,这不回来晚了,吃饭也晚了,现在才得空。”罗隐秀笑着埋怨,走到门口,才发现保安室门口站着个严阵以待的少年,疑惑地问起来,“这小子没在小区见过啊?顾大爷你亲戚吗?”
顾大爷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迟未说道:“是康弦那孩子以前的朋友,不知道康琴母子俩现在住哪儿?来四处打听呢。”
迟未也忙着鞠了鞠躬,急切地问道:“阿姨,您知道吗?”
罗隐秀见眼前的少年俊秀又懂礼貌,不觉心花怒放,自然没有拒绝,反而语气轻快地答道:“就离东维大学不远,是那边光明街道启阳南路的绿岸小区。说来他们才搬过去的时候,我也去过几次,小区绿树成荫的,夏天特别凉快。就是这两年我忙起来了,那个康琴也不知怎的,这一年不怎么爱搭理我,上回中秋节给她推荐月饼,过了半个月才回我。小伙,要是你要去,可得帮我问问。”
“好嘞好嘞,谢谢阿姨。”迟未连忙点头,在心裏不断重覆绿岸小区的地址,只待接下来赶过去。
与二人告别后,迟未又急匆匆赶往绿岸小区,等门口的保安要求他给业主打电话时,他才觉察出自己的草率。点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二分,似乎并不是适合打扰的时间,迟未只得讪讪而归。
绿岸小区距离东维大学的确很近,迟未只坐了六站地铁便到达了学校。等快要走到宿舍楼下时,他才终于想起等人解救尴尬的覃潭,忙拿出手机翻信息,覃潭给他发了五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十点发来的,写的是“算了,我自己回去面对”。
迟未无奈地捂住脸,往楼上走,摸出钥匙,打开寝室。发现覃潭倒是神色如常,正坐在书桌旁看电影,大概是已经缓过来了,迟未松了口气。刚把兜裏的东西摸出来扔在桌上,准备找一套睡衣去洗澡,不想秋雨来在这时突然咳嗽了两声,紧接着便开口道:“那什么,正好大家都在,我和雷厉想说个事,我们俩准备搬出去住了,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有在找房。还有今天,潭潭,其实我们平时真没这样,但人偶尔会情不自禁嘛。希望你不要受到惊吓,不要用异样眼光看我们。大家都还是朋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