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潭将电影按下暂停,回头看到一脸小心翼翼的秋雨来,忍着笑解释:“我就是太惊讶太尴尬,才会走掉的。没有歧视,没有异样眼光,不要脑补。当然是朋友了,朋友不会因为对方的性取向而改变的。”
这下秋雨来总算放下心来,有些感动地说道:“以前就有朋友因为我和雷厉的事离开,真的很谢谢你,潭潭。”
覃潭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很快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迟未这家伙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望着一脸平静的迟未,疑惑地问道:“难道迟未你一早就知道了?”
“就是上次去迁方的时候知道了。”迟未无所谓地摆摆手。
“合着就我蒙在鼓裏。”覃潭面色有些许不愉,觉得自己洞察力太差,竟丝毫没有察觉。
“没有没有,”秋雨来赶忙否认,焦急地解释,“主要未未和我们是同类,自然敏感一点啦,不是有意瞒你的。”
此话一出,四个人都惊在原地,覃潭、雷厉自然是没料到迟未也是同性恋,秋雨来意外自己脱口而出的胡话,迟未则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居然被人稀裏糊涂地出了柜。众人都沈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当事人迟未先开了口:“是的,我是gay,大家以后看见我和男生走在一起,都不要惊讶了。”
宿舍四人裏仅剩的直男覃潭在这时幽幽地发话:“看来我一下子少了三个追女生的劲敌嘛。”
几个人便一齐笑出声来,为这意外的开诚布公,雷厉将不久前才网购的一箱子啤酒贡献出来,誓要一醉方休。迟未喝不醉,却也难得感到畅快,他想明天见到康弦的母亲,一切谜底便会揭晓,未来他将会再一次与桑溪湾时空的康弦相遇。
次日午后,迟未请了半天假,迫不及待地赶往绿岸小区。来之前他早想好了说辞,先假装给康弦打几通电话,借口一直无人接听,再请保安帮忙找一找康弦母亲的电话号码。迟未的长相本就偏清秀,气质又比较温和,一双明眸转溜溜的,看起来真诚无害。保安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选择相信迟未,帮他调出康琴的电话号码。
拨通电话后,迟未感到莫名紧张,对面有一道低哑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便问:“你好,请问你是?”
“我……我,阿姨您好,我叫迟未……迟到的迟、未来的未……我、我在您小区门口,但是保安大叔说不能、不能进来。”迟未笨嘴拙舌说了半天,却忘记交代自己是康弦的朋友。
电话对面沈默了片刻,果然疑惑地开口问道:“嗯,是不是打错了?”
迟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说出重点,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阿姨,我是康弦的朋友。”
话毕,迟未便听见对面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康琴语气激动地追问:“阿弦也和你一起吗?”
“没、没有。”迟未有些不忍心开口,他从电话那头的话语裏听出了无尽的思念与哀恸。
两人挂断电话,迟未按着康琴阿姨所说的单元楼层,很快坐上了电梯。不过几秒钟,迟未便走出电梯,看见一扇大开的红木门,一个高挑瘦削的中年女人蓬头散发,正佝偻着背倚在门边不住咳嗽,迟未慌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康琴阿姨,您感冒了吗?快进屋去吧。”
康琴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搭起一个艰难的微笑,轻声说:“请进。”
迟未跟着进了屋,康琴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自己在桌旁拿了一个口罩戴上,又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才慢悠悠地坐到沙发,说道:“上午煮了柠檬水,喝一杯吧。”
迟未连声道谢,心裏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来之前他明明想好了一切,可看着康琴苍白的脸色和掩藏不住的皱褶,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轻率地说出来意了。他看着康琴勉强勾起的唇角,可不正就是康弦的模样,相依为命的母子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会造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康琴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长发,难堪地笑了笑,对迟未说:“抱歉,到处都一团糟,让你见笑了。”
“没有的事。”迟未忙摇了摇头,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开口。
康琴倒是瞧出他似有难言之隐,语气温柔地说:“你有话就直说,没关系的。”
有了康琴阿姨的鼓励,迟未稍稍鼓足勇气,终于结巴着开口:“我就是、就是想问康弦他——他到底怎么了?但是阿姨如果您觉得不方便讲,那就算了。真的很抱歉,是我太鲁莽了。”
康琴却在这时垂下头、捂住脸,肩膀一颤一颤地无声落泪。迟未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心裏感到无限愧疚。过了半晌,康琴才重新抬起了头,她双眼微肿,嗓子变得更哑:“抱歉,我又失态了。一年了,我已经一年没能听到阿弦的消息了,他、他现在怎样?”
“其实,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迟未苦笑着回答,他从桌上拿了几张纸递给康琴阿姨,才继续说,“我其实是去年在桑溪湾旅游认识他的,也就相处了一个多月,后来和他失去联系。没想到前段时间又在东维大学遇见他,发现他性情大变,也不再谈及最爱的音乐了,我想和他说话,他也爱搭不理。这才出此下策,来贸然打扰您,很抱歉。”
“原来你就是旅游结识帮他写词的好朋友吗?都怨我、都怨我。”康琴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而后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裏,迟未终于知道了一段悲伤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