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件事后,康弦除了生气之外,心裏也是痛楚难过的,他是真心地想和秦修做朋友,也是真的把向栩茉看作乐队的唯一主唱。同性之间的相处本就缺乏界限,再加上一点友谊作伪装,康弦哪裏还会戒备,秦修妄想的“温水煮青蛙”并不会让一个异性恋回头,只构成了可恨的骚扰与永久的决裂。
“我不会的,那个梦以后我就没再见他。”迟未有点莫名其妙,难不成这人怀疑自己也是那样的人。
康弦意识到自己一味陷在情绪裏,说话没过脑子,容易让人误会,就急忙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
迟未见康弦神色紧张,仿佛自己误解他是什么天大的事,不禁莞尔:“你怎么这么热心啊?”
“你连做春梦都告诉我,我不得帮帮你这个小少年,”说到这儿,康弦还哼起歌来,“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
如果上次听到“小少年”这个称呼,迟未还觉得特别,这回听见康弦也这么喊他,叫他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的长相了,所以他没忍住走偏了方向,连续发问:“我看起来很像小少年吗?你知道有个摄影师夏峡吗?你是哪裏人?在哪儿读书?”
康弦有点摸不着头脑,楞了好几秒,但他还是老实回答:“第一,你比我小,又在迷茫期,还这么单薄,不就是可怜的小少年,我随口一喊。第二,不知道。第三,都在东维,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我来桑溪湾就是因为偶遇一个叫我小少年的老太太,所以我以为你们认识。”迟未嘴上是这么说,心裏却在想还是要改变一下穿衣风格,明明下个月就十七岁了,怎么也算不上小少年吧。
“这个称呼很常见啊,而且还可爱,以前都没人这么叫我呢。”康弦觉得小少年就是小少年啊,还纠结这么幼稚的话题。
但迟未很不爽,他看康弦顶天了也就是个大学生,最多比自己大几岁,虽然他的确比自己高,也比自己壮,但就那么一点点啊。迟未觉得康弦是在炫耀,所以他阴沈着脸,没好气地回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喊你小少年。”
康弦察觉到这小少年的敏感点,不由一哂,他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稚子无知,接下来还是让老衲为你指点迷津吧。”
“靠,你还来劲了吧,稚子个屁!”迟未才不管这家伙是不是热心,他直接上手锁喉,锁是锁住了,可康弦比他高半个拳头,锁喉的效果就像是自己挂在对方身上。迟未觉得有点不对劲,手上的力道不由地松了松。康弦就借着这间隙,轻易地挣开束缚,甚至瞬间反剪了迟未的双手,他笑着调侃道:“看来稚子不仅无知,还暴力。”
实力悬殊太大,迟未挣扎了几次,发现都是白费力气,他只好妥协,“方丈,咱们休战,好不好?”
“方丈?谁是和尚?”康弦死死攥住迟未的手臂,没有一点要松动的迹象。
不是你自称老衲的吗?那不就是和尚。迟未很无语,但他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那,大前辈?怎样?”这可对应着小少年,处处捧高你了,迟未暗自腹诽。
康弦这下终于满意了,虽然他觉得大前辈很难听,但毕竟占了小少年便宜。他终于放开迟未,笑得十分得意,“这还差不多。”
闹过一阵儿,两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往酒店走,康弦註意到迟未紧皱的眉头,轻轻地攀住他的肩,“别是还在为刚才不高兴吧?你不喜欢,我就不那么喊你了。”
“没有,我就是又想到那些梦了。”一切都安静下来,迟未的思绪还是回到原点,他脸上挂了几分浅淡的笑,继续解释,“真没事,刚刚打闹,我还短暂地忘记了那些破事呢。”
“现在也不早了,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前辈继续帮你解梦。”康弦的笑容是那样明朗坦荡,迟未觉得就算没几个人叫过康弦小少年,但也没人会否认,康弦他就是个永远热情爽朗的少年郎,即便被人欺骗过,也依然愿意帮助他这样一个对朋友怀着不轨之心的陌生人。
这是迟未来桑溪湾的第二天,他想自己遇到了很好的人。今夜天气晴朗,深蓝色的天幕挂着一轮半圆的皎月,月亮周围还有灰白的云、闪烁的星,没有谁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