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
走出鬼屋,天色完全暗下来,暴风雨已经下过几轮,此刻倒算风平浪静,空气裏弥漫着浅淡的海盐味,还有些远山泥土林木混杂着雨水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夏日的、蓬勃的生命气息。
而迟未却在这大自然所赠予的伟大生命裏发懵,先前在鬼屋裏他还只觉得脸发烫,此刻却是头晕眼花、浑身乏力了。本想要快点回去,可苇叶说要请他们喝奶茶,康弦这只开屏的孔雀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迟未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他脸色越变越差,因为身体不适也没再同小萝、粒年搭话,却没想到让人误会了。
小萝忽然凑到迟未跟前,笑着揶揄道:“就是去帮着拿几杯奶茶也这么醋啊,你俩感情真好。”
听到这话,迟未原本昏沈的脑袋在一瞬间清醒,他焦急地解释:“不是、不是,别乱讲!我和他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发烧不太舒服。”其实迟未并没有多害怕被人误解,毕竟自己大概率就是同性恋,只是他想到康弦曾被朋友欺骗过,不愿这位好心的“大前辈”再受伤害。
迟未较真的语气让小萝有些窘迫,她连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玩剧本杀时,听见他跟你说那句‘你是我的第二次生命’,然后就胡思乱想了。”
粒年也帮朋友说话:“小萝她这人就是‘腐眼看人基’,迟未你别在意。”
本来迟未也说了没关系,但小萝还是过意不去,她从自己包裏掏出许多串石子手链,“这些手链是我自己做的,之前在海边捡了很多小石子,你选一串吧,就当我的赔礼,也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嘛。”
手链做工很精致,每颗石子圆润又小巧,都是小萝精心挑选、细致打磨过的,迟未选了一串碧蓝色的手链。
“谢谢,和桑溪湾的海一样漂亮,”迟未戴上手链,清凉的石子浸润他滚烫的手腕,他笑着地对小萝说,“你这手链冰凉凉的,我的发烧好像都治好了。”
这时,康弦和苇叶也提着奶茶回来了。康弦眼尖,一眼就发现迟未左手腕多出来的手链,他扣住他的手腕打量了几秒,开玩笑似地说:“小少年,你有两把刷子啊,都背着我交换信物了?”
迟未有些无语,先前他还在纠结为什么一天之内被人误会两次,疑心自己弯了后气质改变,结果原来是康弦这个直男总说些引人遐想的话。
这次小萝长了教训,不再乱开玩笑,只是捧出手链,笑吟吟地说:“你不说也会送你的,选一个吧。感谢你和迟未,还有粒年、苇叶,对我拙作的支持。”
“好哇,重色轻友的家伙,居然先把手链给两位帅哥!”苇叶佯装哭泣,“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说完,她就跟小萝闹了起来,粒年则笑呵呵地捧着奶茶,站在一旁看两个朋友打闹。
另一边,康弦已经反反覆覆将每串手链看了两遍,即将循环到第三遍时,迟未终于没忍住提醒:“差不多得了,有你这样挑三拣四的吗?我觉得都很好看啊。”
“就是好看才纠结,我可能有点选择困难吧,你说我选哪个?”康弦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忽然又朝迟未的手腕看去,小少年的手腕偏细瘦冷白,衬得碧蓝色石子更加深邃,像是桑溪湾一望无际的深海,“要真说起来你那串最好看。”
“我看你就想抢我的吧?其实这串就好。”迟未从康弦掌心找出一串山绿色的手链,“我刚才就觉得它好看,就像桑溪湾的山。”
“哦,不要的就给我。”康弦故意软着嗓子,低沈的嗓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他瞪圆眼睛盯着迟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迟未被康弦这副样子恶心到了,他把手链重新塞回他手掌,冷漠无情地说:“哦,你爱要不要,反正我的手链不会给你。”
与苇叶三人告别后,两人照例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海岸没有灯,今夜也没有星月,路上是一片黑灯瞎火,他们凭着感觉乱走。
迟未却比先前更晕了,步子越踏越慢。旁边的康弦却是精神抖擞,走路速度很快。为了等这个慢吞吞的小少年,他不得不走三步停一步。
“迟未,怎么今天走这么慢?是不舒服吗?”数不清是多少次回头等他了,康弦终于问出声来。
两人相距大约两米,迟未先是摇头,又意识到黑夜中康弦可能看不清,他便继续往前走,嘴上有气无力地回答:“发烧……”
“烧”字还没来得及说完,迟未忽然踩到一块石头,右脚一拐就要往旁边摔去。康弦原本站在靠左侧的位置,忽地看见迟未像是被迎面而来的海风袭倒,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往右倒,他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及时抓住了迟未的左手。迟未没有力气,被拉回来后站不稳,下一秒便倒向了康弦。
康弦接住迟未,才发觉这人浑身滚烫,语气变得严肃:“发烧了怎么不说?烫得跟火球一样,不怕烧成傻子?”
“没事儿,等下去诊所看看就好。”迟未慢吞吞地说,他把手搭在康弦肩上,支撑着想要站稳,脚踝却忽然一阵刺痛。
康弦有些诧异,他见迟未的动作只做了一半,突然就停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