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
风烟俱凈,
天空澄碧,正午的日光直直投射在城楼上,
晃得人睁不开眼。许是光线太过强烈,刺得人视线模糊,孟琬眼前浮现起一团白亮的光晕。
分明是晴朗的夏日,她却望见了宣和十六年漫天的大雪。
仿佛是一个寻常的黄昏,停云霭霭,天雾蒙蒙的,透着彻骨的寒意。厚厚的积雪覆满檐上墀上,
隐去朱墻碧瓦的颜色,压弯了寿安宫内的几树梅枝。花瓣逐风飘落而下,被雪掩住,
连雪也沁出了脉脉幽香。
露薇在院中折了一支梅花,
朝暖阁走去。才推开门,
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到紫檀桌前,
将红梅插到凈瓶之中。
“娘娘。”
露薇向孟琬行毕了礼,视线不觉落到了梅瓶旁吞云吐雾的鎏金狻猊熏炉上。孟琬弯腰揭开了炉盖,
取了小半勺香蜜洒在炉中,
云雾似的轻烟缓缓飘出,
香气稍稍有些呛人。
露薇蹙眉问:“这是迷离香?”
“他最近提防我提防得厉害,不若如此,恐怕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可摄政王如果是在娘娘这裏丢了兵符,
娘娘日后要如何和他交代?”
孟琬淡淡道:“你只管把我吩咐的事情做好,不必去管以后如何。”
露薇心头一凛,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娘娘这是要对摄政王动手了?”
孟琬默默合上炉盖,
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才又侧首吩咐露薇:“你再摘几支梅花进来,
看能不能把香气掩一掩。”
露薇颔首,又弯腰从案上拿起了另外一只空的梅瓶。
“这熏香的味道确实重了些,不及梅花清淡好闻。”
身后乍然响起的声音惊得露薇险些摔了手裏的东西。
甫回头,就见谢玄稷站在门前,鸦青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雪籽。
守在门口的内侍已然不见影踪。
露薇迅速敛住面上的惊愕,嘴角牵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敛衽行礼道:“奴婢见过摄政王,王爷来此怎的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谢玄稷没有说话,只迈步走到孟琬身后,负手而立。
孟琬没有回头,只不慌不忙地掀起炉盖,用镊子夹起一块铁片,按熄了香炉中跳跃的火焰。微红的火星消失在了香灰之中,浓郁的香气也随之散去。
孟琬这才转过身冲谢玄稷微微一笑,握住他寒凉的双手,柔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谢玄稷道,“放心,你们主仆二人密谋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
露薇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屋外。
看来今日是不适宜再做什么了,只是还需稳住他,千万不让他寻出什么破绽。
孟琬替谢玄稷解了斗篷,勾着他的腰带,引他到榻上坐下。
孟琬抬手轻轻拉开谢玄稷的衣领,便见侧颈处有一道血痕。
伤口并不深,现在已经结痂了,可那位置实在惊险,再稍稍偏一些,抑或是稍稍深一些,他就不可能再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了。
孟琬问:“有没有让太医看过?”
谢玄稷握住孟琬的手,将它从脖颈处挪了开,冷嘲道:“那刺客的武功还是太差,要是当时能够一剑封喉,倒也省去了你许多烦恼。”
“谢玄稷。”孟琬低声道。
谢玄稷一楞。
她每次叫这三个字,都是像是被逼急了,非得恶狠狠地刺他一下。
这还是头一回,她用这样柔软,甚至稍显脆弱的语气完整地唤自己的名字。
她哑声问:“你就一定要和昭明争一个你死我活吗?”
谢玄稷才刚觉心中漾起几分暖意,此刻却是又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赤红着双目,欺身而上,一手制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一手去解她的衣扣。领口处的铜扣太过严丝合缝,他单手解不开,索性一把将衣料撕开,露出了一截修长的脖颈。
他照着她雪白的侧颈就是用力一嚙,剎那间,她脖颈上与他相同的位置处留下了一道鲜红的齿印,倒与外头雪地裏的红梅一样了。
孟琬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含恨瞪了他一眼,骂道:“你疯了!”
谢玄稷冷笑一声,捏住孟琬的后颈道:“孟琬,你给我弄清楚,今天是他要我的命,不是我要他的命。找刺客在背后偷袭的人,是你的好儿子,不是我!”
炽热的吻逐渐下移,落到那颗黑痣上,他更是发了狠似的用力一吮,将她的眼尾催得通红。她咬牙道:“你杀人父母,与他本就有血海深仇。不论他对你做什么,你都理应受着。”
谢玄稷也不反驳,只将粗砺的大掌覆上黑痣,而后又滑向别处。
她越是抖动得厉害,他的力道就越重,待把她弄得眼神涣散,彻底失了魂,他才又轻嗤道:“我是欠他的,可不曾欠了你的,要非得这么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合该受着。”
孟琬紧闭着双眸,时而觉得自己要沈入无边无际的水底,几乎快要溺毙,时而觉得自己自己要被熊熊燃烧的大火烧成齑粉。耳畔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沈重,她的寝衣被汗水洇湿了大半。他这般蓄意纵火,终于是惹得孟琬蹙紧眉尖,登时连骂他的声音都变了个调子。
“你这个混蛋!”
见她这般情态,谢玄稷又是起了折腾她的恶意,只伺机而动,就是不让她畅快。她的腿原就勾在他腰间,被这样细细密密地求而不得折磨了许久,终于是耐不住将他更缠紧了几分。
谢玄稷额头汗津津的,不觉发出了几声闷哼。
孟琬也备受刺激,竟情不自禁回抱住了他。
到紧要关头时,他抬手按在她的肩头,正要支起身子,却被她蓦地拉了下来,双臂紧紧拥着他,声音裏竟带了几丝呜咽,如同恳求,也像是挽留,“你别……”
带着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
“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