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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珂也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一瞬,
随即便冷睇着孟琬,正色道:“行军打仗这样的事情岂容你儿戏?”
“我没和兄长说笑,
”孟琬也十分严肃地回他,“我是一定要随兄长到北边去的。”
“给我一个理由。”
孟琬道:“我是大齐子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大齐子民千千万万,也没有都要往前线去的道理。你在朝中留意着裴知行的动向,别让他再在后方搞出贪渎军饷这样的事情,
便也算是给前方出一份力了。”
“裴知行有冯九和张敬他们盯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便能帮上我什么忙了?”孟珂不客气地反问。
不过才说完,
他又觉自己的语气实在生硬了些,
倏忽对上孟琬执拗的目光,
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琬儿,这军营裏不比在家裏,
行军打仗也不是驾着马车舒舒服服地外出郊游,
你怕是受不了这个长途跋涉的艰辛。况且出门在外,
风餐露宿,凿雪饮冰都是常事,稍有不慎还会有性命之虞。这不是在唬你,
你读了那么多史书,当知战争有何其惨烈。‘白骨路于野,千裏无鸡鸣’,
这不是夸大之辞。”
“可我不怕,”孟琬一把攥住孟珂的衣袖,
“哥哥,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孟珂被她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但还是理智站了上风,冷冰冰地将她的手拨开,“就算我答允了,爹娘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孟琬恳切道:“我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对沿路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还算了解,给哥哥做个参谋总还是可以的。哥哥信我,我是定然不会拖累哥哥的。爹娘那边,只要哥哥不说,我再知会冯九一声让他对外宣称我已经回了王府,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不成,纸包不住火,”孟珂皱了皱眉,“就算你真能说服冯九真替你瞒住爹娘和陛下,可你在军营裏同兵士同吃同住,迟早也会被发现是女子之身。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届时于你的名声也是有损。”
“到那时我们已经出京了,难道有谁还会专门为了此事回宫通风报信不成?就算爹娘和陛下真的知晓了此事,我也只能待大军班师回朝之后再向他们请罪了。至于名节这种东西,我更是不会……”
不等她说完,孟珂便冷着脸打断道:“我是绝不可能答允你此事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哥哥——”孟琬拉住孟珂的衣袖。
见孟琬没有要走的意思,孟珂索性威胁道:“再同我软磨硬泡也是无用。你若再不回去,我便把此事告诉爹娘,让他们看好你,叫你哪都不许去。”
这一招果然对孟琬果然奏效。
她立刻收敛住了适才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低眉顺目道:“我听哥哥的就是了,哥哥千万别把此事告诉爹爹,免得再惹出许多是非来。”
孟珂自是不信自己这个妹妹会这般乖顺,可若孟琬真没有什么异动,他也是不愿去想孟尚怀跟前告她这一状的。思量再三,孟珂还是向孟琬承诺道:“只要你不再胡闹,我答应你,不告诉爹爹。”
接下来的几天,孟琬的确是每天安安分分待在家中。除了有一日说是要和竹苓去集市买些干货以备不时之需,其余时候都不曾踏出过房门半步。
孟珂总算松了口气,遂不再留心孟琬的动向,只安心操练士兵,清点各项辎重,整装待发。
临行前,皇帝一再叮嘱,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倘若这五万大军再有折损,京师危矣。
孟珂自不敢怠慢,郑重领命。
出了城门,再向北走了几十裏地,便是和繁华京都截然不同的另一派气象。山峦重迭,溪水萦纡,行至山间,周遭被浓密的雾色笼罩,恍如下起了丝丝细雨。
孟珂忧心山高路滑,命所有骑兵下马步行。
不多时,暮雨忽至,狭窄的山道变得更加泥泞难行。一路杂草丛生,枝条纠缠,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往下俯瞰是悬崖绝壁,一不留神便会跌落深渊,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雨越下越大,织成重重帘幕。
周副将给孟珂递来斗笠和蓑衣,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此,又要耽误些时日了。”
孟珂仰头看天着漫天阴云,“只望不会再起别的风波才好。”
与孟珂并肩行了一段路,周副将忍不住问:“孟将军,你说咱们此去到底有几成胜算?”
孟珂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前方此时是什么情况,我还不得而知,不过依照邸报上的描述,局面恐怕不容乐观。”
周副将扼腕嘆息道:“这雁州城才刚拿回来,怎么就稀裏糊涂丢了呢?”
“我疑心军中有细作。”
周副将一怔,“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我也只是猜测,”孟珂道,“许将军不是不谨慎的人,怎会只凭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便贸然出城作战?况且就算是他以为敌军士兵羸弱,毫无防备,只须派一支奇兵前去偷袭便好,又何必倾城而出?”
周副将回想起近来雁州发生的种种,也觉得有诸多怪异之处,若有所思道:“那相王带去的援军在成平被人偷袭,会不会也是因为有细作通风报信?”
孟珂颔首道:“极有可能,所以咱们行事还需万分小心。你待会儿同手下人交代一声,若发觉什么人形迹可疑,务必呈报上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