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同孟珂谈利害无用,孟琬索性语带委屈地问孟珂:“哥哥,那我问你。昀廷出了事,你为什么瞒着我?”
这下换成孟珂心虚了。
谢玄稷受了伤,怎么也没有瞒着孟琬这个妻子的道理。
可当时孟珂觉得不管二人现在关系如何,总归是有几分夫妻情分在的。妹妹又是个十分心软的人,知道谢玄稷出了事,必然寝食难安。加之谢玄稷走前,两人还闹过不愉快,她必定心中更加愧疚。
左右她在京中帮不上什么忙,又何必给她多添烦恼。
可现在孟琬这样问她,他也觉得自己这么自作主张瞒着人也不合适。
他正要同孟琬解释,忽然觉察出不对来了。
“你何时一口一个昀廷叫得这般亲热了?”孟珂蹙紧眉头道,“你这样巴巴地追过来,不会是为了他吧?”
“我确实有话要对他说。”孟琬没有否认。
“你先回京城,等我们班师回来。你有什么话再同他慢慢说,不行吗?”
“来不及了,”孟琬神情涩然,“谁又能知道我和他还有没有明天呢?”
孟珂眼中氤氲起一层迷雾。
孟琬苦笑道:“不是我要刻意说丧气话,只是这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哥哥也不必说这样的话安慰我,我知道,上了战场便是九死一生的事。倘若我见不到他,不能把那些话告诉他。日后他有什么不测,我只会抱憾终生,就算是茍且活着,此后也再不会喜乐了。”
孟珂还想说些什么,周副将那边已经向下头的军士交代好了孟珂的安排,折转头回来了。
一看到孟琬眼睛红通通的,眼泪把脸上涂的泥巴和锅灰都冲花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女……女的?你是女的?”
孟珂一把将孟琬拉到身边,又捡起地上的斗笠扣回到她头上,这才对周副将解释道:“这是我妹妹,让你见笑了。”
周副将先是楞了一楞,反应过来后,赶紧跪地下拜,“末将参见相王妃。”
他行完了礼又茫茫然看向孟珂。
孟珂阴沈着脸道:“小妹不懂事,我一会儿自会遣人送她回家,还望周将军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周副将连声道:“自然自然。”
“只是——”他回头朝洞外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地同孟珂说道,“这小兄弟,哦不,娘娘说得确实不错。我方才带着人在这附近探查了一番,还真闻到了似有似无的硝烟味。哦对,我手下还遇到了一个药童,也说是见到这山上有人拿着明显不属于我军旗帜,看来这附近真有敌军的埋伏。”
孟珂走到山洞外,看了看周围四合的山峦。
若真有敌兵偷袭,那当真是敌在明我在暗,危机四伏。
孟珂沈吟片刻,严肃道:“你传令下去,让刀牌手做好准备,以防敌军在山顶用暗箭偷袭。”
“是。”
周副将应承完,又忍不住瞥了孟琬一眼,提醒孟珂道:“孟将军,若此时送王妃回京,怕是十分危险。不如让她跟随着大队人马先走一段路,等确认安全了,再遣人送王妃回去。”
孟珂本也是这么打算的,遂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他又侧过头想孟琬交代道:“你也别再这么打扮了,怪诞得很。你会儿把你脸上的胡子和泥尘都卸了去,就扮作军医跟在我身边吧。”
孟琬马上乖顺地应道:“遵命。”
刀牌手小心翼翼地护卫着大军,缓慢向前推行进着。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一直到出了山道,大军都并未遭遇什么埋伏,连敌人的影戏都没有瞧见。
翻过最后一座山,前方便是云家堡了。虽是只是荒漠之中的一座孤城,但也勉强可以供大军休息补给。
周副将带领众军士安营扎寨后,也半点不敢松懈。
别人寻了地方躺着歇息,他却怎么也不能心安,纳闷地用剑在泥巴地裏画着地图,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道:“你说他们怎么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偷袭机会呢?”
孟珂道:“我们来时的山道距边境线极远,敌军想要长途奔徙到那裏又不被发觉,确实也不大容易。想来他们只是派了一个小分队故意放出烟雾弹,在山间骚扰我军,消耗我军的精力,顺便也放缓我军行进的速度,让我们没法及时赶去前方增援。”
孟琬懊恼道:“是我中了敌军的计了。”
“诶,”周副将马上安慰孟琬道,“这样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妃不过太过自责。”
孟琬沈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大约还有多久才能赶到成平?”
周副将决定不了什么时候出发,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扭头朝孟珂看过去。
孟珂却盯着地图在发呆。
周副将道:“孟将军,娘娘问……”
“嘘。”孟珂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副将立刻闭上了嘴。
孟珂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条麻绳,思量了许久,猛然抬起头对周副将说:“你同弟兄们说一声,今晚大家都辛苦一些,打起精神来,暂时就别睡觉了。”
周副将为难道:“大家伙都已经累了这么久了,要再让他们熬更守夜的,怕是没有力气再赶路了。”
孟琬也道:“我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还乘了一段牛车,脚就已经肿胀酸痛得不成样子。咱们也不知道敌军何时会来偷袭,总不能夜夜都让将士们疲劳待战吧。”
孟珂不置一言。
须臾,他嘆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敌军这样消磨我们的意志,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个时候放松戒备吗?”
“若哥哥信我,不妨听听我的主意。”
孟珂将信将疑地看向孟琬。
孟琬道:“咱们该休息的休息,该睡觉的睡觉,给他们来个引蛇出洞,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