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多亏这些士兵个个身材瘦小,动作也灵活,这才堪堪避过凌空乱飞的暗箭。
上头的箭连发了好几轮,齐军都躲在车底不出。虽不至于被乱箭射伤,可一时间无法出面迎敌,更无力反攻。
北军发觉下头羸弱的齐军丝毫没有招架之力,为首的将领旋即一声令下。随着冲锋的吶喊声,黑压压的士兵如同巨浪呼啸着扑来,顷刻间便冲到山底,准备抢夺齐军的粮草辎重。
眼见局势一片大好,北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北军统领挥旗大吼道:“给我冲!”
紧接着,一波一波的士兵俯冲而下,仿佛这数十车粮草都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双目一片赤红。
然而就在北军要掀开粮车搬运粮食时,裏头却突然跳出了数个装备着短刀和弓箭的精兵,朝着前来偷袭的人的脖子便是一刀,鲜血登时喷涌而出。那人“砰”地倒在地上,转瞬之间便没了声息。
其他北军士兵见状,头脑一片空白,如同木偶一般浑身僵直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命。
从车裏跳出来的精兵又是一个手起刀落,将人头斩落于车前。
这下北军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是中了齐军的诱敌之计了。
在山上指挥的统领赶紧向着前面地军士大喊:“撤退!撤退!”
北军纷纷向后退去。
还在山腰的士兵此时也慌忙收住进攻的势头,掉转身准备逃命。
然而他们一回头,便瞧见了冲天的火光。
一支手持火把的军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前头强敌,后有追兵,北军顿时乱作一团。
火把又骤然被熄灭。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北军士兵心中的惶恐更甚,照着四周便是一通乱砍,也不管砍伤的是敌是友,只求保命。
无边的黑暗之中,杀声四起,刀剑相触,发出刺耳交鸣声,但没过多久又幻化成了响彻天地的惨叫声,呼啸的冷风将血腥的气息吹得弥散开来,令人毛骨悚然。
为首的统领突然觉察出了不对,在刀光剑影之中吹亮了手裏的火折子,只见一众身着残破铠甲的军士倒毙在血泊之中,已是气绝。还活着的士兵匍匐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血肉模糊。又行走几步,甚至还有几只被斩下的头颅滚到了他脚下。
再定睛一看,遍野的横尸竟都是北军。
齐军已不知何时撤退了干凈,只留北军自相残杀。
北军统领瞧着眼前的惨状便知大势已去,随即拔出腰间的佩剑,引颈自刎。剩下的士兵要么干脆向齐军投降,要么逃离战场,只有小部分人还负隅顽抗,最终被埋伏在后面的精锐全部清理干凈。
孟珂在府中得知这个消息,拊掌而笑,夸讚道:“好一个请君入瓮,竟不想这么容易就叫他们自取灭亡。看来我把琬儿这个妹妹带在身边,也不是全然无用。”
周副将也是一脸欣慰,仿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是相较孟珂这样纯粹的欢喜,他眉宇间却是盘桓着一丝阴霾。迟疑了片刻,他还是道出了心中困惑:“孟将军既有此奇谋,怎不早早的告知于我,倒叫我白白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
孟珂听他这样说,立即起身,弯腰拱手向他赔礼。
“周将军莫怪,并非是珂不信任将军,”孟珂十分严肃地想周副将解释道,“说起来这也是琬儿的主意。琬儿说周将军喜怒太容易形于色,若早知我们有此埋伏,必定表现得成竹在胸。那要是给周围的细作看去了,便不会这么贸然伏击咱们运粮的军队了。”
周副将听到是因为这个缘故,脸上又重新展出了笑颜,拱手回礼道:“孟将军为全局筹谋,末将怎敢责怪?”
“周将军不埋怨我就好,要不然我这一路可得走得提心吊胆了。”孟珂调侃道。
周副将也随着孟珂呵呵笑了几声,又夸讚道:“令妹可真是一个女诸葛啊。”
孟珂听人夸自己的妹妹,心中也十分受用,心裏乐开了花,嘴上却还是连连谦让,“哪裏哪裏,她只是运气好些罢了。不过她在许多事情上确是比我细心,能留意到许多我察觉不了的东西。”
“对了,”周副将环视周围一圈,“王妃娘娘怎么不在这?”
孟珂瞥了一眼帐门,笑道:“在废弃的土司官寨休息呢。裏头虽然简陋一些,但总比跟着一群大男人同吃同住好。”
“那咱们打了胜仗这件事同王妃说了吗?”
“先不告诉她,免得她骄傲。”
孟珂说罢又笑吟吟地补充道:“她今天赶了这么多裏路,又这么费心筹谋,应当是累极了。我怕她太激动,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
然而还没等孟珂把话说完,一个士兵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孟将军,周将军,那边,那边起火了!”
孟珂陡然色变,立时冲出帐外,循着起火的地方望过去,却发觉正是孟琬休息的那间屋子。
孟珂连忙赶了过去。
众人却是围在屋前谁也不敢动。
火势太大了,把天空照得几乎明亮如白昼,滚滚的黑烟随风飘了过来,呛得人喉咙火辣辣的。
孟珂不由分说,径直就要往裏冲,却被周副将死死抱住,“孟将军,裏头火烧得太大了,你还是等他们取水来再说吧!”
孟珂用力地掰着周副将的手指,红着脸大喊道:“你放手,我要去救人!”
“孟将军,你是主帅,断不可这般轻举妄动啊!”
“可裏头的是我妹妹啊!”孟珂声嘶力竭地叫道。
拉扯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沈的声音。
“你说裏头是谁?”
孟珂一怔。
回过身,只见谢玄稷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夜行衣,不知何时从成平来到了此处。
孟珂喉头凝涩。
谢玄稷眼中倒映着一簇簇跳跃的火光,颤抖着又重覆了一遍问题:“你说裏头是谁?”
“琬儿在裏面!”
孟珂眼球布满血丝,失声呼喊着,一声比一声沙哑,“我妹妹,你的娘子,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