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琬被他说得愈发羞愤,干脆阖上双眼,双手揪紧被子不吭声。
可客栈的木床实在有些老旧,稍稍一摇摆,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恍惚间,又是“吱呀”一声,孟琬头脑一片空白,以为又是床榻晃动发出的声响,茫茫然地勾紧了谢玄稷的脖子。可周遭的光线突然亮起来,门外紧接着就传来掌柜的声音:“裏头有人吗?这门怎么没关。”
幸好谢玄稷反应快,刚一听到推门声就将帷帐拉了下去,将两人掩住,随即冲着门外冷声喝道:“出去!”
掌柜被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匆匆跑开了。
房门被拉开了一条宽阔的空隙,外头的光线漏了进来,将屋内照得明亮。
谢玄稷瞇了瞇眼,伸手遮挡,孟琬趁机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蒙住。
待稍稍适应了突然的强光,谢玄稷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眼睛。瞧见孟琬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用气声问:“餵,究竟谁才是纸老虎?”
孟琬自然是不会在他跟前落下风的,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纸老虎,又一把把被子拉了下去。
谢玄稷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下瞥,看得孟琬更加不自在了,没好气地低骂了一声:“下流。”
谢玄稷挨了骂,唇边的笑意却半分不减。他握住孟琬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她挡在身前的两只手移了开。
到底是为了检验梦境的真伪,还是欲念使然,就连他自己也是说不清的。
他小心翼翼的拉开衣襟,将谜底缓缓揭开。
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那颗黑痣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剎那,谢玄稷的呼吸还是蓦地停滞住了,表情也凝固在脸上。
那些模糊的、荒诞的、绮丽的、虚妄的记忆一瞬间将他的头脑填满。
那些他从前忽略掉的画面被一笔一画勾勒得清晰。
那些诡异的称呼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皇太后、摄政王、先帝……
还有从孟琬口中吐出的那些阴恻恻的话语。
“你我都是没有心的人。”
“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不必做那虚情假意的文章。”
“我与摄政王往来,只是为了国事,与他,并无任何私情。”
一切都好乱。
像是凌乱的丝线纠缠在一起,怎么也梳理不开。
炎炎夏日,暑气蒸腾。他突然觉得有一瓢冰水兜头浇下,沁入心底,寒意顷刻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热得冒汗的手心也倏然变得冰凉。
他嘴角不可抑制地用力抽搐了几下,攥着孟琬的手指不知不觉捏紧了几分。直到孟琬娇嗔地喊了一声“疼”,他才松开手。
他衣衫尽湿,整个人疲惫至极。
孟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眸色一点点暗下去,从神采奕奕到神思倦怠,不知道在这短短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也将手伸进了被子裏,可还未碰到,就被他牢牢握住。
“怎么了?”孟琬怔道,“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谢玄稷深深嘆了口气。
孟琬语气有些委屈了,“那你为什么……”
“明天还要赶路,我怕我没有分寸,弄伤了你,到时候耽误了正事。”
谢玄稷都说出“正事”这样的词了,孟琬当然也要以大局位重,不能再耍什么性子,勉力收敛住眼底的失落,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心裏渐渐升腾起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不是因为一场中断的情爱,而是,她真真切切地觉察出了谢玄稷似乎在隐瞒着她什么。
而他此刻反常的表现,定然和他不肯告诉自己的秘密有关。
她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眼眶中的泪水打了好几个转,还是抑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发现谢玄稷在凝神望着自己,她赌气似的将手迭在眼睛上,结果眼泪又顺着指缝淌了出来,在手背蜿蜒,还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胸口。
谢玄稷不知道孟琬究竟是怎么了。
仔细思量了一番,他猜测是自己忽冷忽热的反应有些伤人,于是将孟琬搂在怀裏,亲了亲她的脸颊,坦诚道:“对不住,我刚刚的确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心裏憋闷得慌,所以有些走神。琬琬,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没有,”孟琬摇摇头,回抱住他,“你别胡思乱想了。”
其实此刻回想起来,孟琬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担心她的身体,原本就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她看见的他眼神中微妙的变化,或许也仅仅只是她的错觉。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是她太心虚,也太害怕失去了。
孟琬又稍稍直起脖子,碰了碰碰谢玄稷的唇。
谢玄稷道:“如果你实在难受,那我们不到最后,就让你舒服好不好?”
孟琬沾着泪水的眼睫颤了颤。
虽是一个问句,但谢玄稷并未等她应允,就兀自将手触了上去。
濒临巅峰的快意几乎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发洩,她眼神被眸中的水雾氤氲得浑浊,仰起脖颈,像溺水的天鹅,随着他指节一下一下的弯曲,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