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孟琬敛住眸中的慌乱之色,
缓缓抬起眼皮,扫了那为首的黑衣人一眼。
黑衣首领还未开口,
跟随他的手下就满脸堆笑着凑过去,用苍族话说了些什么。
北国各部族的语言虽是同源,可也似中原许多的方言一般,只隔了座山,语调发音就会差之千裏。饶是上辈子学过几句苍族话,他们此时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什么,孟琬也是一句也听不懂。
她定定站在原地,
强作出镇静地模样,等那黑衣首领的回覆。
黑衣首领先用苍族话回了手下,才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对孟琬说:“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捉住了。”
孟琬面无表情地问:“他们人呢?”
黑衣首领没有说话,
冲着孟琬骑着的小马腿上就是狠狠一脚。那马嘶鸣了一声,
前蹄“扑通”跪下去,
险些将孟琬甩落马下。
孟琬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待那马跪稳了,她翻身下了马,
拍拍手上的尘土,
从容抬起头冷着脸道:“说吧,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几个黑衣人提着麻绳冲上来将孟琬按住。
敌强我弱,与他们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孟琬蹙了蹙眉毛,干脆伸出手由那黑衣人将她捆成了螃蟹,
像牵引牛羊一般将她拖到了道路旁的密林之中。
还没走几步,孟琬便看见了蹲在地上同样被捆成螃蟹的谢玄稷和阿矢勒。他们所骑的那两匹马侧倒在地上,马蹄被捕兽夹生生夹断,
血流不止。
谢玄稷看到孟琬也被捉来了,陡然色变。
孟琬刚要开口同谢玄稷说句话,
就被黑衣人塞了一口布。
黑衣首领不耐烦道:“死到临头了,还废什么话。”
虽然遭到这样的威胁,孟琬却是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黑衣人总共只有五个,手裏握的也是短刀,就算一拥而上应当也不是谢玄稷的对手。可谢玄稷衣衫齐整,身上并无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看来他是故意让他们捉住的。
黑衣首领一把扯下了谢玄稷口中塞的布团,恶狠狠地大吼道:“说,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原来这些人是冲着阿矢勒来的。
谢玄稷道:“你们这么捆着我,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你们要我怎么说话?”
黑衣手下又对首领低声说了什么,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黑衣首领摆摆手,扭过头瞪了谢玄稷一眼,又厉声问道:“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同伙?”
谢玄稷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有两个黑衣人钻进了树林,同首领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同伙了。
首领于是一挥手。
这群黑衣人又驱赶着三人到了密林更深的地方。
四周都是树,地上没有山道,也没有脚印。根本不会有闲人经过此处,便是高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见。要是在这裏杀了他们,怕是十天八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首领这才扯掉了孟琬和阿矢勒口中的布团。
阿矢勒冲着首领吼叫了两声,叽裏咕噜说了一长串话。
首领红了脸,也扯着嗓子叽裏咕噜回了一串。
谢玄稷看向孟琬。
孟琬摇了摇头。
谢玄稷于是高声“餵”了两句,止住了两人越来越大的声音,又看向阿矢勒,问:“小郎君,你会说汉话吗?”
阿矢勒没有理睬谢玄稷,但是对着黑衣首领改说了汉话:“我的确不认得他们,你们若不信,杀了他们便是。可你们要的东西,的确不在我手上。你们不杀我,他做的那些事情未必会人知晓。可是,你们如若敢杀了我,我的人立刻就会把东西送去给我外翁。你们要是不怕那个人怪罪于你,你尽可以杀了我。”
首领听了他这话,也犯了嘀咕。
他命手下去搜谢玄稷和孟琬背上的包袱。
孟琬心裏忽地一揪。
她包裏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可谢玄稷有公职在身,会随身带着一方私印。那块印需要转动一个隐秘的机关,才会露出印面。要是寻常老百姓捡了去,恐怕只当它是一块没用的废铜融了。可要是被有心之人捡到,不难识破谢玄稷的身份。
即便心存侥幸,寄希望于这些人不会发现印章上的机关,不认得汉字,可不管孟琬再怎么故作淡然,眼底还是多少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首领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微妙的变化,又道:“我劝你还是早些说实话,这样也少受一些苦楚。”
谢玄稷却故意嘆了口气,一脸懊悔道:“娘子,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我的钱袋已经被那卖马的人敲竹杠敲走了,现在咱们没什么可以被抢走的东西了。”
这段话其中的暗示,孟琬听明白了。
她马上啐了谢玄稷一口,“你这败家汉子,这么多钱,都给那卖马的了?那我们之后用什么?”
“你们没有之后了。”
那黑衣首领冷笑一声,拿起手裏的匕首,朝谢玄稷比划道:“谁让你们倒霉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先宰了你,至于你娘子,她生得这般貌美……”
话还没说完,裆部就被用力踹了一脚。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痛得打滚,哀嚎连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下先是一楞,反应过来之后,一齐朝着谢玄稷冲过来。
可谢玄稷不知何时割断了捆在手上的麻绳,一把夺过黑衣首领手裏的刀,一道骤如闪电的白光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他转了个身迅速隔断孟琬手上的麻绳,高喊道:“这裏我来料理,你拉那孩子走远些,免得伤着你们!”
孟琬抱住阿矢勒后退。
剩下的黑衣人还在往前冲。
谢玄稷腾空而起,接连踏过几人的肩膀,随即抬腿扫向迎面扑来的人,将他们踹飞出去。有几个人赶忙爬起来,掉转头向山林裏跑。
却不想谢玄稷手指一松,匕首脱手而出,如一道流星飞射出去,正中其中一人后颈。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黑衣人扑倒在了地上。
他拾起挑在包袱上的那把佩剑,拔剑出鞘,飞身子向前一跃,追上窜逃的几个黑衣人。又是抡起右臂,将剑猛然朝他们劈过去。剩下几个黑衣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过什么,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然而谢玄稷以一敌七,终究有些力不从心。混乱之中,还是不慎让一个黑衣人向树林深处逃了去。
谢玄稷正要继续往前去追,却听见身后传来孟琬的一声惊叫:“小心!”
他猛一回首。
那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挣扎着爬起身来,挥刀朝谢玄稷砍去。他一个躲闪不及,被划破了衣袖。只迟疑了一瞬,孟琬就已经拾起地上的匕首冲了上来。谢玄稷连忙折转手腕,朝那人腰间劈了一刀。
跟上前的孟琬又往他后颈处补了一刀。
一刀毙命。
谢玄稷愕然看着满手鲜血的孟琬。
他没想到,她杀人竟也如此干脆。
孟琬丢下沾满血腥气的匕首,拉过谢玄稷的手臂,“你没事吧?”
谢玄稷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