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
原以为就算会危及性命,
至少也是十日之后的事情。
可乌云霜发作起来比想象中厉害。
不过几个时辰,谢玄稷眼神就变得涣散,
面若金纸。只是那时他还在孟琬面前强撑着笑意,说只是有些疲惫,休息一会儿就不妨事了。
孟琬握着他手确认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谢玄稷牵起嘴角,“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倚靠在神像前,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谢玄稷忽然发起了高热,
苍白的面颊变成了近乎被熟透的虾子那样的红。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似乎一呼一吸十分艰难。
孟琬见他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凑过去想要听他说什么。可他的意识已然变得混沌,
半阖着双眸,
静谧的天神庙内,
除了滞涩的喘息声,
什么也没听见。
孟琬颤抖的手指拂过他滚烫的脸颊,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头发。又俯下身,
用额头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好像烧得更加厉害了,
连呼出的鼻息都是灼热的。
时醒时迷间,他用微不可闻地声音说了一声:“冷。”
孟琬听见了。
她立刻将包袱裏所有的衣物都翻找出来,裹紧了谢玄稷,
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又朝着火堆坐近了几分,想让他更暖和一些。
火光将他的脸染成了赤朱之色,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额间的汗珠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淌,
孟琬抬起衣袖轻轻替他擦拭干凈。可孟琬越是擦,汗水就流得越厉害。
他难受地闷哼一声,
又低低唤了一句“阿娘”。
恍惚中,孟琬想起前世与他初见时的模样,一时间愁肠百结。
阿矢勒从外头进来,将手中的树枝丢进了火堆裏,裏头传来阵阵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他适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孟琬看见了,但没有拦他。
阿矢勒嘆了口气。
不管这二人究竟怀揣着什么目的接近他,这男子总归是因为他才中的毒受的伤,他不齿做这样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事情。
于是他出去打了只野兔,便又回到了破庙之中。穿了跟树枝,就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火苗腾起,热油缓缓滑下,滴落在柴火之中,滋滋地发出声响。不一会儿,一股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矢勒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还是先掰下一只兔腿,递给孟琬。
孟琬还在帮谢玄稷擦汗,垂首摇了摇头。
阿矢勒道:“他现在已经烧得很厉害了,你不能再这么抱着他烤火,得放到通风的地方散热。”
孟琬闻言,又扶着谢玄稷的肩膀,把他往离火堆更远的地方挪。但以她的力气,不可能把谢玄稷抱起来,又不能将他放在地上拖拽,只好向阿矢勒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目光。
阿矢勒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烤兔,帮孟琬将谢玄稷移到了一处土墻之下。
头顶有一扇破损的窗户,微冷的夜风时不时透过缝隙吹进来,但也不会照着人脑袋吹,温度还算适宜。
孟琬的眼尾泛起湿红,她颔首向阿矢勒道了声谢,仍将谢玄稷搂在怀裏,和他额头相贴,随时留意着他的体温变化。
阿矢勒只好自己一个人撕开烤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才吃了几口,又听见孟琬叫他:“阿……阿幺,你过来看看他是不是退热了。”
阿矢勒起身走过去。
孟琬抬起头,“我觉得我额头的温度和他差不多了。”
阿矢勒用手背贴了贴谢玄稷的脸颊,冲孟琬摇了摇头道:“阿姐,应该是你也发热了。”
孟琬的心重重往下一坠。
阿矢勒从随身携带的瓶子裏掏出一颗药丸,干巴巴道:“治伤风的。”
孟琬迟疑了一下。
阿矢勒将那药丸扔进了嘴裏,喝了一口兽皮壶裏蓄的水。
他又重新给孟琬递了一颗药丸。
孟琬接过药丸,却还是没有服用。
阿矢勒冷道:“你这样提防我,刚刚还敢让我带你去寻解药?”
孟琬也把药丸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