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病
此言一出,
谢玄稷猛地站起身来,胸腔剧烈起伏着,
眼中升腾起一种森然的寒意。他向前几步,一双拳头紧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什么时候的事?”谢玄稷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双肩不住颤抖的碧云,眼神冷冽无比。
许是今日乍然听到如此多令人震惊的消息,饶是碧云这般沈稳的性子,此刻也难以保持镇定。她到现在头脑还不大清明,无措地看着谢玄稷,
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孟琬此时也回过神来,从座位上起身离开,走到碧云面前,
温声道:“你先不要着急,
慢慢同我和殿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说清楚。你先说说皇后娘娘何时生了怪病?是什么样的怪病?”
碧云点点头,
缓了口气,
方开口道:“相王殿下去北境之后没多久,娘娘便病了。起先只是神思倦怠,
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到后来便渐渐开始嗜睡,
每日要睡上五六个时辰。到这个时候,
娘娘身边的宫女还以为是娘娘秋日裏犯懒,贪睡了一些,没大放在心上。再后来,
娘娘又说脾胃不适,碰不得一点荤腥。她又不愿惊扰他人,只自己喝了一段时日的素粥,
身子便一日比一日消瘦。椒房殿的宫人这才发觉娘娘恐怕不是寻常的秋困,而是生了怪病。”
“此事陛下可知情?”孟琬问。
碧云回道:“听小杜子的意思,
陛下是知道的。娘娘刚生病那会儿,陛下还去椒房殿看过皇后娘娘几次,可每一次,他都是黑着脸离开的,大抵是同娘娘闹了些不愉快。再后来,皇后娘娘已抄经祈福为名,回绝了陛下的探视。除了上月陛下设宴庆祝雁州大捷,去赴了一次宴,之后便再没出过宫门。”
孟琬又追问道:“既如此,那小杜子是如何得知皇后娘娘得了怪病?”
“去赴宴那日,皇后娘娘的身子就已经十分不适了。只不过用脂粉修饰过,若不仔细看,也觉察不出脸色有什么异样。吉翁还是到皇后娘娘身旁斟酒的时候,才发觉她形容憔悴,气色不佳。后来宴席结束的时候,吉翁还叮嘱娘娘身边的侍女,让她们仔细关照娘娘的身体。后来,还谴了几位太医到椒房殿给娘娘诊治。”
“几位太医看过后,仍说是秋日裏染上了风寒,可几贴药下去,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吉翁只好请陛下下旨,让使者到民间去寻些医术精湛的大夫到宫中给娘娘诊治。陛下于是将此事交给了吉翁去办,可没过多久吉翁便因为腿伤不再在福宁宫当差,这件事情便交给了韩总管来办。”
孟琬听到此处,倒抽了一口凉气。
谢玄稷脸色发青,额头青筋凸起,脱口道:“那韩维德的是郑贵妃的亲信,莫说是母后真生了重病,即便母后没病,他也会想尽各种法子不让母后好过。陛下让这样的人关照母后身体,可有半分顾念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
谢玄稷被这样的怒意支配着,已经无力去思考其他,头脑一片混沌。
孟琬握住他冰凉的手,向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随后转过头去,又问碧云:“你方才说吉翁不在了,吉翁是何时过世的?他不过是腿脚不利索,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痛,怎就会突然不在了?”
“吉翁离宫后,就住到了陛下赐的宅子裏。结果就是半月以前,吉翁夜裏喊着腹痛,喝了几副止泻的药不见好,到次日下午人就没了。”
“此事陛下不知道吗?”孟琬眉头紧锁,“我们前几日入宫的时候,也同一个小黄门问起过吉翁的事情,可瞧他的模样,并不似知晓吉翁过逝的事情。”
“小杜子说,此事根本就没有报到宫裏。吉翁才走没多久,韩维德便到吉翁的府上催促侍奉他的内侍让他早日入土为安。此事做得十分匆忙,有内侍说要入宫取了吉翁的‘宝贝’一同安葬,至少给他留个全尸,韩维德都是不许。韩维德说这是痢疾,可吉翁身边的内侍都觉得更像是了中毒,只是迫于韩维德的淫威都不敢把这猜测说出来。”
“后来吉翁的徒弟小杜子也是出宫采买的时候知晓了此事,回宫后,越想越觉得蹊跷,却又不敢声张。今日在含章宫见到了奴婢,想到相王素来待吉翁亲切,应当会替吉翁做主,这才偷偷向奴婢哭诉此事,说是疑心吉翁的死与皇后娘娘的病有关。”
说到这裏,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是十分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