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琬眼神平静无波。
的确,才出了嫁祸的事情,皇帝正对郑氏心怀不满。倘若她这回再拿着晁月浓的事情做文章,皇帝未必会真心相信。说不准,还会觉得她步子迈得太大,对她心生不满。
而且谢玄翊那边对她心生不满已久,恐怕也会猜疑是她为了嫁祸到相王府,才去逼晁月浓落水。
但在贵妃恳切的目光向她之时,她的嘴角也还是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浅笑道:“贵妃娘娘言重了,妾与晁良娣也算是妯娌,一家人之间何必说这样的客套话。”
“相王妃当真是贤德。”
如此三两句话,弥漫在众人之间压抑的气氛顷刻间消弭了大半,此地再一次笼罩在了千秋节的一团和气之中。
皇帝虽觉二人落水之事有些蹊跷,可不见成王与相王两边互相攀咬,互相攻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信了孟琬但方面的说辞,没有再请有司详查此事。
他觑了一眼孟琬,见她的嘴唇冻得乌紫,虽竭力克制着不在御前失仪,可还是时不时地会哆嗦几下。目光继而落到谢玄稷漆黑的脸上,皇帝冲他摆了摆手,肃然道:“三郎,先带你媳妇回府去吧。”
郑贵妃附和道:“此处风大,若邪气侵体,只怕会落下什么病根。”
谢玄稷欲言又止。
他打心裏觉得今日之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可孟琬既然已经这么回禀了,皇帝也有了定论,此刻他也实在不该再有什么异议。
于是他抱起孟琬就要离开。
孟琬却止住了谢玄稷的动作。
现下晁月浓还没醒来,要是她一会儿醒了,同皇帝说了些什么话。他们又都回了府,那边是一点分辩的余地也没有了。
孟琬道:“今日是父皇的寿宴,儿臣怎敢先行离席。容儿臣更了衣,即刻便回来。”
皇帝却道:“你都成这副模样了,若朕还要强留你们在这裏贺寿,未免也显得忒不通情理。”
“儿臣并无此意。”
说话间,一个小黄门火急火燎地赶到御花园,在皇帝面前跪下磕头。
“怎么了?”皇帝移开视线。
“陛下,刚刚含章宫那边来报,说晁良娣醒了。”
郑贵妃柳眉一挑,脸上尽是喜色,“真的?”
“太医说已经醒了,只是晁良娣才小产不久,身子还十分虚弱,不能立刻下床行走。”
郑贵妃冲皇帝款款施礼,微笑着问:“陛下可否许臣妾现行离席,去含章宫瞧瞧月浓?”
皇帝不置可否。
小黄门又道:“陛下,方才含章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成王殿下和晁良娣想见相王妃一面。”
“见我?”孟琬不免有些错愕。
皇帝微微瞇起双眼,神情有些疑惑,“是指名道姓要见相王妃吗?”
“是。”小黄门颔首道。
皇帝于是点了点头,“如此,相王妃到皇后宫裏换身衣裳,然后就去含章宫一趟吧。”
郑贵妃马上道:“那臣妾同去。”
“你就不必去了,”皇帝道,“这宴席之中一下少了这么多人,叫旁人看去算怎么一回事?”
“可月浓毕竟是臣妾……”
皇帝打断道:“你还嫌刚刚六郎的脸不够难看吗?”
想起刚刚谢玄翊看自己的眼神,郑贵妃不说话了。
她这般为谢玄翊苦苦筹谋,可自己这个好儿子却为了一个女人屡屡顶撞自己。她每每想起此事,心裏便憋屈得不行,此刻倒也是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让晁月浓得意。
孟琬由谢玄稷搀扶着站定,向帝后福身道:“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才到含章宫的偏房门口,孟琬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气。没走几步,又瞧见一名小宫女匆匆忙忙迎过来,向孟琬和谢玄稷行礼。
小宫女一脸为难道:“成王殿下现在心裏正不大痛快,殿下和娘娘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孟琬这倒有些纳闷了,问道:“不是成王殿下和晁良娣请我们夫妇过来的吗?”
小宫女道:“确是良娣的意思,只是假托了成王殿下的名义,成王殿下那边……”
她不好把话说得太过直接,支支吾吾的。
孟琬心领神会,淡淡道:“既是晁良娣的意思,那成王殿下再是不愿,也不能将我拦在外头吧。”
话音甫落下,裏面就传来杯盏被砸碎的声音。
小宫女咬着嘴唇道:“殿下,娘娘,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孟琬不理会小宫女,迈步就要往内殿中去,却又撞上另外一个小黄门匆匆跑出来。一见是孟琬,连忙向她行礼,“王妃娘娘,良娣有请。”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又看见了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走出来的谢玄翊。
孟琬见谢玄翊是这般作态,没有理会他,径直往裏走去。
谢玄稷也跟在她身后。
他一只脚才迈上臺阶,就被那小黄门拦住了去路。
“相王殿下,良娣她只想见王妃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