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
只一声令下,
谢玄稷的亲兵便将知州府衙团团围住。李屿被押往李府,幽禁在居所之内,
由重兵看守,未得应准,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宁王倒是难得没什么异议。
谢玄稷急于查证李屿提及的事,次日一早,便轻车简从,动身前往连池县。他担心宁王那边会再有什么动作,不放心将孟琬留在渊州城,
只能带了她同去。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了一路,孟琬干呕得愈发厉害。谢玄稷只好扶孟琬下车,
道路边坐着歇息一会儿。
嗅了几口新鲜空气,
她总算是稍稍缓过劲来,
抚着胸口摇了摇头道:“没事了,
我们走吧。”
回到马车上,谢玄稷揽过孟琬,
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忍不住嘆了口气道:“早知你身子还没有全好,
我应该在县城裏寻个清静的地方让你好好歇息的。”
孟琬却道:“你留了这样多的士兵守在李府附近,只带了三两个亲卫在身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此去霞光岭本就是为了体察民情,
倘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叫人知晓了我们的身份,到时就问不出什么了。”
孟琬问:“你相信李屿的话吗?”
“我觉得李屿这个人刁滑的很,
不像是个好人。”
“那你还听他的话,大老远跑到这裏来查徐尧。”
“我更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东西,
”谢玄稷神情肃然道,“就算那李屿买通了当地的僧侣作伪,但是我亲自到寺庙裏走一走,也总能寻到一些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蛛丝马迹。”
谢玄稷又驱车行了半日山路,总算到了霞光山山顶。
二人在霞光岭的山寺中借宿。
进了正门,孟琬发觉来此处的香客要比想象中多许多。香雾缭绕,诵经之声不绝于耳。她走到香炉之前,也随众人敬了三株香。
小沙弥引了二人到后院去。
禅房掩映在几棵苍劲的古树下,山风浩荡,吹的树影婆娑。周遭一片沈寂,唯有禅堂中的佛影和青灯飘摇。
房间虽不大,却十分雅致,裏头的陈设看着也新,大约的确是花费了不少银钱。孟琬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在禅榻上坐下,侧过头问谢玄稷:“你可看出些什么门道了?”
谢玄稷摇了摇头。
趁着小沙弥给二人送斋饭的时间,谢玄稷似无意般问道:“听说这寺庙是你们徐县令命人修的?”
那小沙弥颔首答了一声“是”。
谢玄稷眼中浮现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又问:“听说徐知县是个极为受百姓拥戴的父母官?”
小沙弥垂眼说了句“阿弥陀佛”,回道:“施主,出家人从不过问凡俗之事。”
听小沙弥这么说,谢玄稷也没有再为难他。
小沙弥走后,谢玄稷望向孟琬,若有所思道:“你说他这般回话,究竟真的是因为出家人不过问凡尘俗世,还是因为出家人不大诳语呢?”
半晌没有听到孟琬的回应,一回头,却是见她呆楞楞地看着烛臺,神思不属。
谢玄稷问:“琬琬,你究竟是怎么了?”
“没什么,”孟琬回过神来,疲惫地笑了笑,“只是有些累了。”
谢玄稷道:“那你便早些休息,我到外头去走一走。”
虽是隆冬时节,身上被瑟瑟寒风冻得僵冷。可南边并不怎么下雪,天空也是澄澈如洗,万裏无云。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却始终被一种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阴霾所笼罩。
他竭力想将那片阴霾驱散,可他始终觉得有一个幽灵盘旋在他的头顶,将他困在一个无形的囚牢之中。
在风中站了一会儿,忽有一个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禀告道:“殿下,方才我与几个弟兄巡逻的时候,瞧见一群人带着火把围在山下,还有一些人将咱们下山的路,统统都给堵死了。”
“可看清是什么人了吗?”谢玄稷问。
“仿佛是宁王的人。”
好歹毒的心机。
谢玄稷在心中暗自感嘆一声,随即垂眸道:“本王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来办。”
“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谢玄稷低声同手下说了一句话。
士兵闻言脸色一变,一脸狐疑道:“殿下当真觉得此人可信?”
谢玄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肃然道:“这座山极大,他们眼下只能在山脚堵住我们出去的路,想搜出我们在哪,他们的那一点兵力恐怕只是杯水车薪。我交代你的事,你速速去办,若再迟几步,恐怕咱们就真的要命丧此地了。”
士兵抱拳道:“属下遵命。”
山野间阴风怒号,地上的树影张牙舞爪地晃动着,如同话本裏的鬼魅。
他俯瞰着山下若隐若现红光,只觉眼前的情景恍若似曾相识。
啪嗒,啪嗒。
一滴滴雨珠落下来,砸在树枝上。
他耳边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
他仿佛是听见了许幽的声音,渺远得像是从另一个尘世传来的,混在雨声裏,他不大能听得分明。
但是渐渐的,雨声变小了。
眼前漆黑的景致也渐渐明亮起来,许多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迅速闪过。
他目眦欲裂,头颅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被一块斧头凿开了一般。
顷刻间那种剧痛又淡去。
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神情紧绷下产生的错觉。
谢玄稷略舒了一口气。
回到禅房的时候,孟琬还歪在床铺上,半张脸埋在枕头裏,长长的睫羽低垂着,微微皱起眉头。薄衾已从胸口滑倒了腰上她都还没有察觉到,只是将双手抱在胸口,双肩不自觉轻轻颤抖。
谢玄稷嘆了口气,弯下腰替她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肩膀。
孟琬睁开双眼,笑着伸手要去拉谢玄稷,却发觉他愁眉紧锁,于是撑坐起身来,关切道:“怎么了?”
“宁王他们将下山的路堵住了。”谢玄稷没有隐瞒孟琬。